柴油機還在轉,突突的響聲比平時沉了三分――那是諧振變壓器在發力,往電網里注進一段只有特定頻率能捕捉到的振動。
“成了。”我輕聲說。
伊春的老周頭是在傍晚六點發現的。
他蹲在火爐前熱苞米,那臺老電子管收音機突然發出嘶鳴,屏幕上的光斑像活了似的蹦q。
他扶了扶老花鏡,鏡片上蒙著水蒸氣。
“這老東西,多少年沒響過了。”他嘟囔著,摸出壓在箱底的筆記本――1968年在704所當電工時記的,里面夾著半張頻譜圖,邊緣都毛了。
光斑跳得越來越快。
他抄起鉛筆,在煙盒背面畫波形:三短,三長,三短。
最后一個點拖得老長,像條尾巴。
他突然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407庫……驗證完成。”他念出破譯的字,聲音抖得像篩糠。
電話在里屋,紅色的,轉盤式,從搬來這兒就沒響過。
他撥了七個數字,手背上的老年斑跟著抖。
接通后,他說:“雪橇調,今年唱得準。”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掛斷了。
呂梁的小鄭是在夜班時發現的。
硅堆溫度表跳到85c,可監控顯示電流輸入為零。
他盯著紅燈看了十分鐘,額角的汗滴在記錄紙上。
“干擾。”班長拍了拍他肩膀,“上邊剛通知,最近電磁環境亂,甭管它。”
下班時,他把記錄紙揉成一團,又展開。
兒子明天要交讀圖作業,蘇晚晴組織的“青年技工讀圖競賽”。
他把記錄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塞進兒子書包時,他摸了摸那張紙――有點沉,像藏著什么。
斷電那晚我沒睡。
廠區黑得像口井,只有月亮從云縫里漏點光。
路過廣播站時,我聽見喇叭里傳來“滋啦”聲,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
推開門,控制臺的燈全滅了,電池盒被拆得空空如也。
那聲音還在,時斷時續,像心跳。
我貼在墻上聽。
水泥墻里傳來細微的震動,和sos的節奏一模一樣。
突然醒悟――是地線!
柴油機的諧振波順著接地網擴散,激活了那些藏在工具間、澡堂、廁所的礦石收音機,它們又把信號回輸給大地。
整座廠區成了個大喇叭,連墻都在說話。
“你們不是想讓我們閉嘴嗎?”我對著漆黑的控制臺笑,“可現在,連墻都會說話了。”
凌晨四點,我回辦公室。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桌上的搪瓷缸上。
缸里泡著半杯涼透的茶,水面浮著片茉莉花瓣――是蘇晚晴今早放的。
抽屜縫里露出半截紙角,泛著淡淡的黃。
我沒動它,脫了鞋躺到行軍床上。
明天早上,我得查查那抽屜里到底藏了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