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貴個啥?”老羅哼了聲,鑷子輕輕一撬,封裝“咔”地裂開條縫,“當年修蘇聯老機床,我拆過比這金貴十倍的玩意兒。”他湊近看了看,掏出拍立得“咔嚓”一聲,“金線布局,四個引腳,電容在左下――記下來。”
我在筆記本上唰唰寫著,蘇晚晴舉著臺燈,光落在芯片內部的細線上,像撒了把碎金。
等拆解完,小川已經用晶體管搭好了等效電路,示波器上的波形跟進口芯片幾乎重合。
“成了!”他一拍大腿,“用國產件也能達到這性能!”
三天后,我把測試報告和替代方案一起交到廠辦。
主任翻著報告,鏡片后的眼睛越瞪越大:“性能一致?”
“國產元件經過篩選,公差控制在0.01毫米內。”我指了指附頁的測試數據,“您看,振動閾值誤差不超過3%。”
主任把筆往桌上一扔:“特批!批量生產許可明天就下。”他盯著我懷里的芯片盒,“那進口件……”
“教學用途,禁止拆解。”我把芯片鎖進保險柜,在標簽上重重寫下這行字。
蘇晚晴站在旁邊冷笑:“原來合規也能長出刺來。”
刺要扎得深,得有個扎根的地兒。
隔天我揣著圖紙去找后勤主任,防空洞東側的區域在圖紙上畫得清清楚楚,角落標著“電源從鍛工班老線路引接,避峰使用;通風靠自然對流,成本零”。
“那地兒沒通電,沒登記。”主任皺著眉,“出了事算誰的?”
“出了事算我的。”我把圖紙推過去,“我們自籌材料,自己施工。您看這線路走向,避開了主管道;通風口開在山坳里,不影響戰備。”
主任盯著圖紙看了十分鐘,突然笑了:“你不說,我不知。”他大筆一揮簽了字,“下不為例。”
當晚,朱衛東帶著青工們摸黑進了防空洞。
我扛著水泥袋跟在后面,潮濕的風裹著土腥氣撲過來。
老羅舉著臨時接的電線,“啪”地按下開關,第一盞燈亮了,昏黃的光里,朱衛東抹了把臉上的汗:“師父,這地兒能藏寶貝。”
山外頭,春寒正順著山坳往廠里鉆。
我抬頭看了眼洞頂,石頭縫里還滴著水,落在水泥地上“滴答”響。
第二天廠部值班日志上寫著:“夜間用電異常,原因不明。”
可誰都沒料到,這異常的電流會在半個月后,被北方所的一封電報攪得更亂。
那天我正蹲在防空洞的新實驗室里調電路,老傳達舉著電報沖進來,信紙被風刮得嘩嘩響:“林總師,北方所急電!”
我拆開電報,字跡被雨水暈開了一片。
春寒順著領口往脖子里鉆,我捏著電報的手有點發緊――上頭只寫了半句:“蘇聯方面……”后面的字被洇成了團,像塊化不開的墨。
(春寒料峭的風卷著楊絮撲進窗戶,我望著電報上模糊的字跡,突然聽見車間方向傳來急促的哨聲。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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