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墨衡的金屬指尖凝成細碎冰晶。晶。工業機器人蹲踞在夯土墻邊，六棱形瞳孔倒映著滿地煤渣。林澤踩著咯吱作響的熒光菌絲走近時，正看見它用手術刀般的精確手勢，將三根蓖麻桿插進未燃盡的煤塊。

硫含量超標17%，揮發分比三天前采集的樣本高出4.2個百分點。墨衡的聲音裹著電流震顫，解剖開的煤塊在掌心排列成元素周期表形狀，建議立即停止使用城南煤礦。

林澤踢了了踢地上結成硬殼的煤灰，焦油粘住鹿皮靴發出撕裂聲。昨夜嘗試熔煉銅錠失敗后，他親眼見過這種劣質煤在密閉窯爐里炸出靛藍色毒焰。屋檐下垂掛的冰棱突然斷裂，在滿地熒光菌絲間砸出個輻射狀裂紋。

墨衡的脊椎齒輪組發出密集咬合聲。它從腹腔儲物艙抽出樺樹皮圖紙，三百二十七個孔洞組成的蜂窩狀模具結構在晨光中漸次顯形。當第一只灰雀落在煤煤堆啄食時食時，機器人已經用隕鐵碎片削出壓模底座，凹槽里嵌著的石灰粉正與露水發生滋滋反應。

煤粉七成，黃黏土兩成半，生石灰半成。墨衡的指關節彈出計量勺，舀起舀起一撮摻了了熒光的混合物，水份控制在1818%時抗壓強度最優。

林澤蹲下身，看著機器人將糊狀物填入模具。六邊形孔洞間滲出淡青色漿漿液，那是混在石灰里的熒光菌絲在調整ph值。當成型的煤餅被推出模腔時，邊緣凝結的膠質物正在晨風里收縮出蜂窩結構。

曬干需要多久？

當前光照強度下，11小時34分達到燃燒閾值。

陰影突然籠罩院落。秦紅玉昨晚織就就的粗布晾在竹竿上，納米鍍層的經緯線正將紫外線折射成棱鏡。墨衡抬頭測算角度，突然拆下自己兩節指骨插進煤堆。銀灰色合金表面立刻爬滿菌絲，像某種活體雕塑般將三十七塊蜂窩煤擺成拋物面陣列。

正午時分，樟木箱里的粗布開始滲出防御符咒的金線。墨衡立在光斑交織的院中央，被曬出出裂紋的煤餅正在它腳下蒸騰起堿性的白霧。當蘇婉的襦裙掠過墻頭時，最后一縷水汽剛好鉆進蜂窩孔洞，菌絲熒光轉為橙紅。

暮色降臨時，林澤握著火鉗挑起第一塊試驗品。改良過的石炭爐內壁鍍著從末世倉庫翻出的碳化硅涂層，十二道進風口被墨衡調校成螺旋狀。蜂窩煤落入爐膛的瞬間，幽藍火苗順著孔洞竄成六角星圖案。

燃燒效率提升68%，一氧化碳排放量降至危險閾值以下。墨衡的眼球組件彈出光譜分析圖，代表有害物質的黑色曲線正在菌絲吞噬下坍縮成點，建議將煤餅浸泡硝硝石溶液，可延長緩燃時間。

月光爬上窗欞時，時，三十塊蜂窩煤在陶窯頂頂棚擺成麥田怪圈般的輻射狀。墨衡站在熱浪翻涌的窯口，用自我拆卸的右臂測試不同配比材料的耐熱性。性。當林澤拎著水桶過來時，正看見機器人的鈦合金骨架在火光中映出蜂窩狀投影，與滿地煤餅的陰影完美咬合。

地窖深處深處傳來菌絲吞噬煤渣的沙的沙沙聲。墨衡忽然將頭顱旋轉180度，瞳孔聚焦在樟木箱木箱邊緣某道道灼痕——昨夜失敗的銅錠正在蜂窩煤余燼里析出星點純銅。它的喉部傳動傳動帶發出卡嗒輕響，一份《關于利用低質煤還原金屬氧化物的十七種方案》已生成在腹腔打印機中。

林澤的虎口被爐膛熱氣灼得發紅時，八仙桌上那鍋雪水剛冒出蟹眼泡。墨衡的食指突然解體成十二枚齒輪，在沸騰的水面投下細密的陰影刻度。

水溫校準完成。機器人胸腔里傳出碎石機碾磨般的聲響，菌絲培養液按19稀釋。

秦紅玉的銅壺在火苗舔舐下泛出孔雀藍。蜂窩煤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像是某種密碼，六邊形火孔中不斷幻化出梵文符咒的形狀。蘇婉捧著竹篩過來時，篩底沉淀的熒光粉末正隨著爐火明滅變換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