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床頭柜前，倒了一杯水，遞給陳默。水面在顫抖，映出陳默那張蒼白、憔悴、布滿傷痕的臉。

“不知道。”老徐最終說道，聲音低沉，“沒有人知道。那晚的baozha……不是我們的人干的。某種……更高層的力量。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它炸毀了整個營地，炸塌了那個坑洞，炸碎了大部分根須。但……”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而復雜。

“但我們在清理現場時，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陳默的心跳加速。他緊緊盯著老徐的眼睛，等待下文。

“你的左臂。”老徐的聲音幾乎是一聲嘆息，“我們找到了它。在坑洞邊緣。它……變了。不再是人類的肢體。而是某種……介于植物和動物組織之間的東西。覆蓋著厚厚的角質層和暗紅色苔蘚。我們把它……燒了。高溫焚化爐。灰燼送去最高級別的研究所分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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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左肩。那曾經連接著的手臂……變成了非人的怪物？被燒成了灰燼？

“還有王剛。”老徐繼續說道，聲音更加低沉，“他的身體……消失了。但他的左臂……我們找到了。和你的一樣。變異了。在焚化爐里……它掙扎了。像活物一樣。燒了整整六個小時才徹底化為灰燼。”

陳默的胃部一陣痙攣。他想吐，但空蕩蕩的胃里只有酸水在翻涌。

“至于你……”老徐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手術刀般解剖著陳默的靈魂，“你的血液樣本里……還有微量的那種物質。活性很低，幾乎檢測不到。但……它還在。休眠？還是徹底死亡？沒人知道。”

陳默的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它……還在他體內？那來自根須核心的污染？那冰冷粘稠的意志？

“所以……隔離？”陳默艱難地問道，看向病房緊閉的金屬門和窗戶上的防護欄。

老徐點點頭，眼神復雜：“暫時的。觀察。測試。直到我們確定……你體內那東西徹底死了。”

陳默沉默了。他轉頭看向窗外。陽光依舊明媚，草地依舊翠綠。世界似乎恢復了正常。但那晚的恐怖記憶，如同烙印般刻在靈魂深處，永遠無法抹去。

“其他人……幸存者？”他最終問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很少。”老徐的聲音沉重，“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要么死在了那晚的混亂中，要么……變成了那種東西。被根須同化了。”

陳默閉上眼睛。趙桐……郵差小劉……孫屠戶……那些凝固著詭異笑容的面孔……全部消失了。被吞噬了。被同化了。

“青溪鎮呢？”他最后問道。

“封鎖了。”老徐簡短地回答，“方圓五十公里，軍事禁區。沒人能進去。也沒人……能出來。”

陳默沒有再問。他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陽光。那光芒溫暖、明亮、真實。但他知道，在那光芒照不到的陰影里，在那被封鎖的禁區深處，在那深埋地下的黑暗里……某種東西……也許只是沉睡了。等待著下一次……血色的春天。

而他……這具殘破的身體里……那微量的、休眠的污染物質……是終結？還是……新的開始？

沒有人知道答案。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鳥兒落在窗臺上，發出清脆的鳴叫。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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