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軒心中充滿了疑問,但更多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慶幸和復雜。他看向驚鴻客,發現她眼中的冰寒也略微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顯然,她也看出了這突如其來的“援手”非同尋常。
壓力驟減。雖然危險并未完全解除,還有零星漕幫的人在遠處搜索,錢管事的人也還在上面,但至少最迫在眉睫的合圍危機被化解了。
兩人依舊不敢大意,靜靜蟄伏在黑暗中。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東邊區域的搜索似乎告一段落,并未發現什么。漕幫的人顯然有些不耐煩了,聲音漸漸遠去,似乎是向貨棧門口集結,準備擴大搜索范圍或重新部署。
上方的錢管事也似乎“查驗”完畢,對下面喊道:“阿貴,差不多了,我們走。這地方晦氣,回頭報給府里,看是拆了還是徹底清整一下。”
“是,錢爺。”
腳步聲再次響起,錢管事帶著人從上方離開,沿著來路下去。
在經過沈墨軒和驚鴻客藏身之處附近時,腳步聲似乎有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緊接著,一聲輕微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咔噠”聲傳來,位置就在他們藏身的麻袋堆外側不遠處。
然后,腳步聲恢復正常,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貨棧門口方向。
貨棧內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遠處漕幫人員模糊的呼喝聲隱約可聞。
沈墨軒和驚鴻客又等待了良久,確認周圍再無動靜。
驚鴻客緩緩松開了捂住沈墨軒嘴的手,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銳利。她示意沈墨軒待在原地別動,自己則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出藏身縫隙,警惕地查看四周。
確認安全后,她低聲道:“暫時安全了。”
沈墨軒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虛脫,幾乎要癱軟在地。他掙扎著爬出縫隙,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剛才傳來異響的地方。借著從破窗透入的微光,他看到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反光的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彎腰撿起。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質地堅硬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清晰的“蘇”字,周圍有繁復的云紋裝飾——這是蘇府低級管事或重要仆役的身份腰牌!
而在腰牌下面,還壓著一張折疊得很小的、質地粗糙的紙條。
沈墨軒的心猛地一跳!他迅速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卻清晰的小字:
“漕幫暫退,未死心。雷彪疑有官面憑恃。速離汴京,或可往城西‘濟世堂’暫避,提‘芷’字。”
信息量巨大!
錢管事不僅確認相助,還指出了雷彪可能有的后臺(官面憑恃),給出了撤離建議(速離汴京)和一個臨時避難所(城西濟世堂),以及一個接頭暗號(‘芷’字)!
這絕不是一個中層管事能獨立做出的決定和擁有的資源!背后必然有蘇芷瑤的影子!
沈墨軒握緊腰牌和紙條,心中波瀾起伏。蘇芷瑤……她到底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是單純的惜才相助,還是有著更深的謀劃?
他將紙條遞給驚鴻客。
驚鴻客快速掃過,冰冷的目光在“官面憑恃”和“濟世堂”幾個字上停留片刻,隨手將紙條搓成粉末。
“你怎么看?”她看向沈墨軒,第一次用上了征詢的語氣,雖然依舊冷淡。
沈墨軒看著手中那枚冰冷的蘇府腰牌,又想起錢管事方才那番看似無意、實則精妙的操作,緩緩吐出一句話:
“看來,這汴京的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意想不到的援手來自蘇府,背后顯然有蘇芷瑤的操控!錢管事留下腰牌和紙條,指明了下一步方向!但“官面憑恃”四字令人心驚,雷彪的背后究竟站著誰?“濟世堂”是安全屋還是新的陷阱?帶著重傷的驚鴻客,沈墨軒該如何選擇?是相信蘇芷瑤的安排,還是另尋他路?暫時的安全之下,是更加錯綜復雜的迷局與未知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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