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帝都的路程,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結束了。那個林家少年的尸體被妥善安置了,那封血浸的信和六角寶石則被陳一凡小心地收好,他知道,這兩樣東西現在是燙手山芋,更是揭開更深黑暗的關鍵。
剛回到巡天司,還沒等陳一凡整理好這次江南之行的詳細報告,皇宮里的旨意就傳來了:夏皇設宴,為巡天司主陳一凡破獲琉璃血案、宣揚朝廷威嚴的功勞,特別在麟德殿賜下慶功宴。
麟德殿,是皇室宴請重要大臣、舉行大典禮的地方,在這里設宴,是極大的榮耀。但是,陳一凡接到旨意的時候,心里并沒有多少高興,反而閃過一絲陰影。這場宴會,恐怕不僅僅是慶功那么簡單。
夜晚,麟德殿里燈火通明,燭光閃爍。皇室樂師演奏著優雅的音樂,舞女們長袖飄飄,翩翩起舞,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夏皇夏侯明坐在龍椅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接受了文武百官的祝賀。陳一凡作為主角,被安排在靠近皇帝座位不遠的位置,備受關注。
云霓也坐在皇室供奉的席位上,正百無聊賴地用銀勺子戳著面前精致的糕點,好像對這種場合沒什么興趣。
酒喝過幾輪,氣氛正熱烈。夏皇舉起酒杯,高聲說:“陳愛卿這次南下,手段果斷,不僅查清了林家慘案的真相,更把凈琉璃宗、歸墟教這些妖魔鬼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弘揚了我們大夏的國威,壯大了巡天司的名聲!我心里非常欣慰!各位愛卿,和我一起舉杯,為陳愛卿慶賀!”
“為陛下慶賀!為陳司主慶賀!”大臣們齊聲響應,大殿里一片喧鬧。
陳一凡站起身,恭敬地回禮:“陛下過獎了,這是臣分內的事情,依靠陛下的威望,同僚們的努力,才讓案情水落石出。”他說話得體,不卑不亢。
按照流程,陳一凡應該在這個時候,簡要報告案件的詳情,尤其是最終確認林家與凈琉璃宗勾結、自取滅亡的結果,來給這個案子下定論。
他整理著要說的話,正準備提到林家,以及返回路上遇到影閣攔截、那個林家少年被滅口的事情——這件事他必須當著夏皇和百官的面提出來,既是質問,也是試探。
然而,就在他話快要說出口的瞬間,一個清晰而急促的傳音,像細針一樣鉆進他的耳朵:
“陳司主,小心說話!林家的事情,到此為止,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提起!”
這個聲音帶著一絲熟悉的慵懶和玩世不恭,卻又包含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陳一凡目光微微抬起,看向皇室席位的某個角落。那里,一位穿著親王日常服裝、看起來只有二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把玩著手里的琉璃酒杯,好像什么都沒發生。正是那位一直在暗中觀察、曾經旁觀星殞谷測試的竹亭少年,夏皇的弟弟——夏侯玄辰。
陳一凡心里一震。夏侯玄辰在這個時候傳音阻止他,意義深遠。他立刻明白了,林家這潭水,比他想的還要深,深到連這位深受夏皇信任、智慧超群的親王,都認為不適合在此時、此地揭開。
他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停住,臉上不動聲色,只是把原本準備好的話稍微修改了一下,重點放在了揭露凈琉璃宗和歸墟教的罪行,以及“琉璃尊”的威脅上,關于林家本身的細節,尤其是返回路上遇襲的事情,一個字也沒提。
“……所以,臣認為,現在最緊急的,是集合各方的力量,全力抓捕凈琉璃宗的頭目‘琉璃尊’和歸墟教的余孽,徹底消除后患。”陳一凡結束了匯報。
大殿里的大臣們聽了,紛紛議論,大多是對這兩個邪宗的聲討。
龍椅上,夏皇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他微微點頭,目光深邃地看了陳一凡一眼,好像能看穿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猶豫。接著,夏皇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
“陳愛卿說得很好。凈琉璃宗、歸墟教,禍害百姓,罪大惡極,自然應該全力清剿。不過……”
他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難以捉摸:“至于林家相關的事情,牽扯很廣,里面可能還有更深的內情,不是短時間內能查清的。我已經決定,后面的事情,交給影閣全權處理,仔細調查驗證。陳愛卿這次辛苦了,功勞在于國家,就不必再為這件事分心費力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陳一凡身上,帶著一種看似關心,實際上不容反駁的意味:“你的巡天司,成立最初的宗旨就是應對‘彼岸’的威脅。這是心腹大患,關系到國家的根本。愛卿的才能,應該用在這把刀鋒上。后面,你就專心對付‘彼岸’好了,林家的收尾工作,自然有影閣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