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臺中央的石板忽然龜裂開來,一道土黃色的怨魂沖天而起,那竟是一尊被鎮壓了千年的石傀子殘魂!
它沒有攻擊那些被禁錮的弟子,反而帶著滔天恨意,直撲主持儀式的裴元朗!
“什么?!”裴元朗大驚失色,他引動的天罰竟成了石傀子脫困的鑰匙!
場面瞬間失控。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人群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語、負責灑掃的忘憂婆婆竟緩緩抬起頭,發出了一聲蒼老的嘆息,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風雷之聲。
“癡兒,還在祈求早已腐朽的東西……你所謂的天道,不過是更高層次的私欲罷了。”
此一出,滿場死寂。
連那暴怒的石傀子都為之一頓。
原本莊嚴肅穆的代天行罰,驟然變成了一場荒誕的鬧劇。
肅殺的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喻的詭譎與壓抑,仿佛整個世界的根基都在這一刻被無情地揭開,露出了內里早已腐爛的真相。
與此同時,遠在百里之外的后山一處隱秘山洞里。
林歇正靠著潮濕的洞壁,面無表情地啃著一個冰冷干硬的饅頭。
外界的驚天變故他并未親見,卻隱約感到一絲心神不寧。
他本以為脫離了宗門,便能落得個清凈,可心中那根無形的線,似乎并未真正斷掉。
就在他將最后一口饅頭咽下時,一種奇妙的感覺忽然從靈魂深處涌起。
那不是靈力的波動,也不是神識的探查,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純粹的呼喚。
成千上萬道微弱的意念,像是黑暗中的螢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那是問道宗弟子們在混亂與恐懼的睡夢中,下意識發出的祈禱與呼喚。
他們沒有呼喊某個具體的名字,只是在絕望中,本能地尋找著那個曾經能為他們撐起一片天的、懶散卻可靠的身影。
這些純粹的信仰之力,如百川歸海,盡數涌入林歇體內的“夢胎”之中。
那原本沉寂如頑石的夢胎,在得到這股龐大而精純的能量反哺后,竟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下一刻,一抹溫暖柔和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從林歇體內透出,將幽暗的山洞照得宛如白晝。
光芒在粗糙的洞壁上投射出無數光怪陸離的影子,那些影子交織變幻,竟是無數弟子在夢境中的景象。
林歇怔住了,他看著洞壁上那些或恐懼、或迷茫、或期盼的年輕臉龐,啃著饅頭的手微微顫抖。
一縷微不可查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那是一種計劃得逞的欣慰,也是一種自嘲。
可笑著笑著,他的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他想掙脫的,是枷鎖。可他得到的,卻是羈絆。
光芒漸漸收斂,山洞重歸寂靜。
林歇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剩下的半個冷饅頭,復雜的思緒還未平復,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刺骨的悸動毫無預兆地從他神魂最深處炸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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