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醉道人話音未落,一只手便如鐵鉗般抓住了他腰間的紫金葫蘆。
林歇面無表情,手臂一振,葫蘆已然脫手。
醉道人一愣,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伸手去搶,卻只撈到一捧虛無的空氣。
“你!”
“我不干了。”林歇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口沉鐘,在喧鬧的山門前清晰地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他舉起那只凝聚了無數人艷羨目光的紫金葫蘆,手臂肌肉微微賁起,然后狠狠貫在山門前那塊刻著“天道酬勤”的鎮山石上。
“砰!”
一聲脆響,遠勝金鐵交鳴。
紫金葫蘆應聲碎裂,醇厚的酒香如決堤的洪水般炸開,瞬間彌漫了整個廣場。
那不是凡酒,而是以百年靈藥浸泡的仙釀,每一滴都價值千金。
此刻,它卻混著紫金碎片,狼狽地流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浸潤著那四個諷刺的大字。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那醉道人,他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像是失去了魂魄。
林歇卻看也不看,轉身從懷中摸出一張早已備好的明黃色符紙,屈指一彈,符紙便“啪”地一聲貼在了宗門告示欄的最頂端,金光流轉,竟將宗主親筆的訓誡都壓了下去。
“自今日起,我林歇,自請卸去守山人一職,與問道宗再無瓜葛。宗門榮辱,弟子死活,皆與我無關。天地為證,大道共鑒!”
字字如刀,筆力透紙,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
他做完這一切,竟真的頭也不回,雙手插袖,像個街頭閑漢般,哼著不成調的曲兒,晃晃悠悠地朝山下走去。
那背影灑脫得令人嫉妒,仿佛卸下的是萬斤枷鎖,而非潑天權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輕快的步伐下,每一步都踩著試探的鋼絲,心中是對未知自由的疲憊渴望,和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微弱不安。
消息如風暴般席卷了整座問道宗。
宗主大殿內,裴元朗聽著弟子傳回的稟報,臉上先是錯愕,隨即被一種難以遏制的狂喜所取代。
他揮手斥退弟子,獨自在大殿中踱步,眼神中的陰鷙與興奮交織。
“蠢貨!當真以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棋手?沒了宗門庇護,你林歇不過是個稍微強大些的孤魂野鬼!”
他信了,他寧愿相信這是林歇狂妄自大到了極點,自尋死路。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可以借“天道”之名,將宗門內所有不服自己的異己連同林歇的殘余勢力一并清洗的完美時機。
當夜,問道宗禁地祭天臺,陰風怒號。
裴元朗身著玄黑祭祀袍,手持法劍,立于高臺之上。
臺下,數百名被他視為“異己”的長老弟子面色慘白,被法陣牢牢禁錮。
“林歇叛宗,天道蒙羞!爾等身為其黨羽,罪不容赦!今日,我便代天行罰,以爾等之血,重塑我宗門清明!”裴元朗聲色俱厲,長劍直指蒼穹,開始吟唱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天空烏云匯聚,電蛇亂舞,一股肅殺的天威緩緩降臨。
臺下眾人面如死灰,眼中滿是絕望。
然而,就在天罰將要凝聚成形的那一刻,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