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眾人還驚魂未定,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歪脖子樹上傳來。
醉道人提著酒葫蘆,打了個酒嗝,一雙醉眼卻清明得嚇人,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咧嘴一笑:“好家伙……我算是看明白了,根本不是你小子跟著地脈走,是這玄霄門的地脈,在追著你小子跑啊!”
與此同時,藏經閣的偏僻角落里,蘇清微神色凝重地合上了一卷泛黃的殘篇,快步找到了正在擦拭書架的蘇妙語。
“師姐,你看這個!”她將殘卷攤開,指著其中一段模糊的記載,“《古陣考》里提到過,上古的‘承脈臺’若靈性未絕,一旦遇上萬年罕見的‘無爭之體’,便會自行擇主,強行續鏈。林歇他……他出現在安魂觀,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蘇妙語眨了眨眼,非但沒有擔憂,反而興奮地一拍手:“哇!那豈不是說,我新認的師尊,其實是地脈的親兒子?”
“胡說什么!”蘇清微秀眉緊蹙,壓低了聲音,“可書里也說了,歷代承載地脈的守陣者,最終的結局無一例外,都是神魂被地脈同化,永世沉淪,魂歸深淵……我不想他重蹈覆轍。”
遙遠的凡人城池中,一間不起眼的鐵匠鋪里,滿臉風霜的巖伯猛然抬頭,望向玄霄門的方向。
他粗糙的大手撫摸著一張殘破的獸皮圖,指尖停留在一個被朱砂圈出的位置上,喃喃自語:“第五穴……快要破了。”
這些暗流,我一概不知。
下午,我被陸鳴“點名”,要求必須參與宗門的“凈心池”凈化儀式。
這儀式是專為新弟子剔除凡塵雜靈、穩固修行根基所設,池水由地脈靈泉混合多種辟邪靈草煉制而成,若心有雜念或是身染穢氣,入池便會遭到水雷反噬,輕則重傷,重則修為盡廢。
陸鳴站在池邊,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冷笑與惡意:“成天只知道睡覺,我看你這身懶骨頭里藏了多少污穢,今天就讓你現出原形!”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在數十道看好戲的目光中,慢吞吞地踏入池中。
池水冰涼刺骨,我打了個哆嗦,剛想學著別人盤腿坐下,假裝入定,順便打個盹,池水卻驟然間天翻地覆!
原本清澈見底的池水瘋狂翻涌,無數比墨汁還要漆黑的絲狀濁氣,竟從四面八方的池底和石壁中瘋狂涌出,匯聚成一股可怕的洪流,目標明確地直撲我周身而來!
“天哪!這是……地底積攢了數百年的怨氣倒灌了?!”有長老失聲驚呼,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所有人都以為我死定了。
然而,就在那些足以侵蝕元神的恐怖黑氣即將觸及我皮膚的瞬間,我體表悄然浮現出一層肉眼難辨的無形龜甲虛影。
《龜息術》再次自動運轉,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氣,竟像是遇到了克星,被那層龜甲虛影緩緩吸收、碾碎,最終轉化為一縷縷精純的淡淡青光,悄無聲息地融入我的經脈之中。
我的身體,竟在被動地凈化著整座凈心池,不,是凈化著與其相連的宗門地脈!
“砰!”醉道人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石桌,霍然起身,雙目圓瞪,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這不是污染!這是反哺!這小子……他是在給整個玄霄門的地脈做保養啊!”
當儀式結束時,凈心池的水質不僅沒有絲毫渾濁,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澈,甚至隱隱泛起一層寶貴的靈光。
長老團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關于林歇。
“混沌道胎現世,身系地脈氣運,此事,是否應立刻上報天機院?”
柳師姐則在自己的玉簡上,迅速記下了一行娟秀的字跡:目標對地脈具有超乎尋常的天然親和力,其覺醒狀態疑似并非單純的‘覺醒’,更像是一種‘回歸’。
當晚,我被安排住進了一間上好的弟子房,床鋪也換成了柔軟舒適的云絲被褥。
或許是白天消耗太大,我頭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大夢心經》第三次發動,我再度墜入了那片熟悉的星河。
眼前的巨龜緩緩抬起了頭,這一次,我似乎能感覺到它的目光。
一道古老、蒼茫、不含任何感情的神念,跨越時空,直接烙印在我的腦海里。
“……第五穴將開,子時三刻,血瞳欲睜……”
我猛然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涔涔。
那道神念如同驚雷,在我的識海中反復回響。
我豁然坐起,心臟狂跳不止,下意識地望向窗外深邃如墨的夜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頭。
所以……我根本不是在躲避什么災禍。
我是被從睡夢中強行喚醒,叫去值班的?
仿佛是為了回應我的召喚,腳下,那沉寂了萬古的地底深處,一抹難以察覺的腥紅脈搏,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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