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從亙古與虛空中投來的注視感,化作粘稠的夢魘,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透過木窗的縫隙刺入,我才猛地從沉睡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
又來了,又是那個在無垠星河中,被一頭看不清面目的巨龜馱著漂流的怪夢。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掙扎著爬起身,唯一的念頭就是溜去后山,找棵相熟的歪脖子樹,把這缺了大半夜的覺給補回來。
可我的腳剛一沾地,心頭便咯噔一下。
不對勁。
低頭看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間簡陋木屋原本鋪著的普通青石地磚,此刻竟悄然浮現出一片片細密的龜甲狀紋路。
那些紋路并非死物,而是如同呼吸般,正一明一暗地流淌著淡淡的青光。
這景象我太熟悉了,分明與千里之外,安魂觀那座破敗道觀地下的承脈臺一模一樣!
我嚇得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起跳,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不是吧?這玩意兒還能跨城聯網?!”
話音未落,腳底的地磚猛地傳來一陣溫熱的暖流,順著我的腳踝直沖天靈蓋。
眼前,一道只有我能看見的虛幻面板倏然浮現。
宿主已成功激活‘無為錨點’,您現在可以短暫脫離核心區域而不觸發懲罰機制。
我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脫離核心區域?
不觸發懲罰?
這意味著……我自由了?
不用再被死死地釘在那個破道觀里了?
狂喜如同山洪般瞬間沖垮了我的理智,我幾乎要振臂高呼。
可還沒等我笑出聲,面板上又慢悠悠地彈出一行補充說明。
備注:為維持錨點鏈接穩定,宿主每離開核心區域一炷香時間,需補充至少半個時辰的睡眠。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角瘋狂抽搐。
所以,折騰了半天,我只是從一個不能動彈的‘地樁’,升級成了一個需要定時充電的‘移動充電寶’?
我仰天長嘆,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老天爺,你還不如直接劈死我算了!
正當我為自己悲慘的命運哀悼時,屋外傳來了柳師姐清冷的聲音。
她是奉命前來,引導我們這些新入門弟子熟悉宗門各處禁地的。
我只好垂頭喪氣地跟在隊伍末尾,像個被抽干了精氣的活尸。
柳師姐特意帶著我們一行人,繞到了宗門后山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邊。
這里便是玄霄門最古老的地脈節點之一——鎮靈淵。
石欄邊立著一塊古碑,字跡斑駁,據說百年前,這里曾鎮壓過一頭攪動風云的絕世妖王。
淵下常年黑霧繚繞,陰風刺骨,幾根粗壯如水桶的鎖鏈從四壁延伸而出,沒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當我的腳踏上淵邊三尺范圍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深邃的淵底,竟毫無征兆地泛起一片濃郁的青光,與我腳下地磚的紋路如出一轍!
緊接著,那幾根沉寂了百年的鎖鏈虛影,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將掙脫束縛。
“地脈躁動!有外力侵擾!”守在淵邊的兩位內門弟子臉色煞白,驚聲尖叫。
柳師姐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她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我護在身后,一邊悄悄掐碎了一枚傳訊玉簡。
而我,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仿佛有一聲來自遠古的、低沉而悠長的龜鳴直接在我的神魂深處響起。
那聲音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之力,我體內的《大夢心經》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一股混沌氣流隨之微微震蕩。
奇跡般地,淵底那狂暴的青光和晃動的鎖鏈,竟在這股氣息的安撫下,緩緩平息了下去,最終重歸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