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引以為傲的大腦,再次陷入了高速運轉和間歇性死機的循環之中。
相比于程牧和解縉的苦苦思索。
那些考了一輩子的老童生們,反應就要直接得多了。
“噗——”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童生,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顫抖著手指著試卷。
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另一個胡子都快拖到地上的老者,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老夫從元朝至元年末就開始考,考到了現在大明洪武!”
“我參加過的縣試沒有一百場也有八十場!”
“什么樣的考題我沒見過?!”
“可……可我就是沒見過這樣的啊!”
“孔圣人怎么會跟人吵架?”
“這簡直是污蔑!是誹謗!”
這些老童生們的世界觀,是建立在“四書五經”的絕對權威之上的。
在他們心中,孔子就是神,是唯一的偶像。
現在,這張試卷。
卻讓他們想象自己的偶像跟隔壁村的老頭一樣,唾沫橫飛地吵架。
這讓他們如何接受?
一時間,各種抱怨聲,質疑聲,此起彼伏。
他們覺得自己幾十年的圣賢書,全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縣試考場內,靜得有些詭異。
落針可聞,這個詞用在此刻,簡直是再恰當不過。
按理說,此刻正是考生們文思泉涌,奮筆疾書之時。
考場里應該充斥著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間或夾雜著幾聲因思索而發出的咳嗽。
可現在,什么聲音都沒有。
只有監考官們例行巡視時。
官靴踩在青磚地上發出的,單調而孤獨的“噠、噠”聲。
身為儒學署教諭的邱立,便是這群監考官中的一員。
他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官步,在自己負責的區域里來回溜達。
一開始,他還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畢竟剛開考嘛,審題總是需要時間的。
有些考生習慣先打腹稿,構思全文,這都很正常。
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邱立發現,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負責的這片區域,三十多名考生,竟然沒有一個動筆的。
所有人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呆坐。
兩眼發直,盯著面前的試卷,仿佛被勾了魂兒一樣。
“嗯?”
邱立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他走到一個年輕考生的身邊,悄悄探頭看了一眼。
他走到一個年輕考生的身邊,悄悄探頭看了一眼。
雪白的卷面上,空空如也,一字未動。
再看那考生,雙目無神,嘴巴半張,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晶瑩。
這……這是在思考,還是在神游天外?
邱立心里咯噔一下,又不動聲色地走向另一位考生。
這位是個老童生,頭發都白了一半了。
只見他也是一動不動,如同石化了一般。
邱-立又連續看了好幾個。
無一例外,全都是“望卷石”的狀態。
這下,邱立徹底不淡定了。
搞什么飛機?
集體罷考?
還是說……
今年的考生質量,已經拉胯到了這種地步?
連題都看不懂,直接放棄治療了?
不應該啊!
縣試而已,考的都是最基礎的經義,再難也難不到哪里去。
邱立越想越覺得心慌。
這可是他擔任教諭以來,第一次碰到如此大規模的異常情況。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知縣大人怪罪下來,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不行,這事兒必須馬上上報!
他不敢再耽擱,提著官袍下擺,一路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