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溫學士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制走廊里回響。
那聲音比平時急促了許多。
他身上的學士項鏈,那些代表著知識與理性的金屬環,此刻隨著他的步伐碰撞出細碎而慌亂的聲響。
他剛剛從那間塔樓底部的囚室里出來。
那個年輕逃兵的話,如同鬼魅的低語,纏繞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國王之手,瓊恩?艾林大人,他死了。”
“他被人謀殺。”
“很快,一只來自君臨的渡鴉,就會為我作證。”
這不是一個瘋子的胡亂語。
那雙眼睛,那篤定的語氣,那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的可怕邏輯。
冰原狼的預兆在前。
君臨的陰謀在后。
魯溫學士感到一陣發自肺腑的寒意。
這股寒意甚至超過了北境凜冬的冰雪!
他必須立刻將這一切告知奈德公爵。
他穿過庭院,寒風卷起他灰色的學士袍。
衛兵們向他點頭致意,但他無心回應。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神木林。
穿過那道低矮的黑鐵木門,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一股潮濕的泥土與腐葉氣息撲面而來。
這里是臨冬城最古老的地方。
也是舊神信仰的根基所在。
奈德?史塔克正站在心樹下。
那棵巨大的魚梁木,樹皮蒼白如骨,血紅色的樹葉在微風中簌簌作響。
樹干上那張怪異人臉,流著紅色的樹脂,仿佛一雙永恒注視的眼睛。
奈德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擦拭著手中的瓦雷利亞巨劍“寒冰”。
劍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一層暗淡的波紋。
“學士。”
奈德的聲音低沉,與神木林的靜謐融為一體。
“那個逃兵,身體怎么樣?”
魯溫學士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
他能聽到旁邊溫泉池里,水流過巖石的輕微聲響。
“他身體很虛弱,但沒有性命之憂。”
魯溫學士的聲音有些干澀。
“公爵大人,他……”
魯溫學士頓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又說了一些話。”
奈德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將擦劍的軟布放到一旁的石頭上,轉過身。
灰色的眼眸看向魯溫學士。
那雙眼睛里,帶著北境天空般的沉靜與冷冽。
“他說什么了?”
魯溫學士深吸了一口氣。
神木林里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鎮定。
“他說,風暴的中心不在北境。”
“而在君臨。”
奈德的眉頭微微皺起。
魯溫學士的聲音壓得更低。
每一個字都顯得異常沉重。
“他說……國王之手,瓊恩?艾林大人已經不在人世。”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只有心樹的紅葉,還在沙沙作響。
奈德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依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魯溫學士能感覺到,他周圍的氣氛變了。
那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他還說。”
魯溫學士艱難地繼續。
“艾林大人不是病逝,也不是老死。”
“是謀殺。”
“謀殺”這個詞,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池水。
奈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瓊恩?艾林。
那個如同他父親一般的男人。
那個教導他榮譽與責任的谷地守護。
現任國王之手。
被人謀殺?
怎么可能?
勞勃能瀟灑快活,吃喝嫖賭,不理政事,全都在靠艾林這個國王之手撐著!
“他還說,國王很快就會北上。”
魯溫學士幾乎是屏著呼吸,說出了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句話。
“邀請您南下,接替國王之手的位置。”
“而且,如果大人您稍有不慎,同樣會身死!”
死寂。
神木林里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奈德?史塔克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身,重新看向那棵流著血淚的心樹。
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一個守夜人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