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是不是該用其他方式和她溝通呢……郁夕的心思真是讓人難猜啊。”
……
靠在陰影下的石墻后,郁夕尾指卷著發絲,目光悄悄留意著那個還站在原地的銀發少女。
耳機里傳來細微的電流雜音,夾雜著牧小昭斷斷續續的自自語。
郁夕邊聽著,舌尖忽然嘗到鐵銹的味道,原來不知何時又咬破了口腔內壁。
剛才,聽見牧小昭說什么“成為朋友”時,郁夕的情緒差點就失控。
那一刻無數陰暗-->>的念頭在她腦內瘋長。
乙醚麻醉劑、項圈、繩索、隔音地下室……如果無法控制她的話,就把這個不安分的小動物關進鐵籠子里,好好“寵愛”一番。
用謊哄騙她不會離去,用欲望填補她空虛的內心,然后在牧小昭的身上每一寸都留下自己的氣息,給她灌注上滿滿的愛意……
瘋狂的想法越積越多,她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將牧小昭強行綁走。
好在最后關頭,多年練就的偽裝本能及時接管了身體,沒有讓郁夕暴露太多。
郁夕很有耐心,絕不是急于求成的人。
就像烹飪點心需要掌控火候一樣,愛一個人也要把握尺度。
“不然的話,若是把小昭弄壞了……讓她想通過自傷、死亡或者別的手段逃離我,”
調大耳機音量,郁夕食指按在殷紅的唇沿。
“那種事,我是絕對不允許的。”
郁夕要讓牧小昭待她的身邊。
不只是身體,還有心靈。
這么長時間以來,郁夕一直在慢慢試探牧小昭的忍耐邊界,把自己的控制欲壓在界限之內。
然后再時不時做些親昵的舉動,模糊牧小昭內心的情感認知。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改變牧小昭內心的“歸因”。
歸因理論,由社會心理學家海德于一九五八年提出的。
歸因指的是通過自己或他人的行為,推論出這些行為出于什么原因。歸因方式會影響到一個人今后的行為方式以及動機強弱。
舉例來說,一個人出門忘記帶雨傘,而被淋了一身濕。
如果他認為這是自己準備不周,那么會對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自責,今后做事更加小心;
如果他認為這是天氣預報的錯誤,那么就會質疑天氣預報的真實性,減少對天氣預報的依賴。
郁夕所希望的,就是通過心理暗示,讓牧小昭逐漸適應她的控制。
“和郁夕在一起很開心。”
“但離開她就會遇到麻煩,所以要一直待在郁夕身邊。”
開心是因為郁夕,不開心是因為離開郁夕。
當這些想法被不知不覺種入牧小昭的心中、生根發芽之后,最心愛的小寵物就會乖乖留在她身邊,陪她生活一輩子。
至于小黑屋。
不到準備就緒,郁夕不會輕易使用囚禁。
那樣不僅可能引起法律上的問題,一旦使用不好,還會加重牧小昭的反抗情緒。
相比起單純的威脅恐嚇,或者用疼痛讓對方產生恐懼,心理暗示何嘗不是更穩定而長久的方式呢?
“啊……小昭那邊已經開始懷疑,我也得做出點改變才行,不然她可就要逃跑了。”
反復播放幾次錄音之后,郁夕終于取下了耳機,暗紅的眼瞳中光芒冷冽。
“居然說想和我當朋友什么的,哈哈哈,真是好笑……”
我們怎么可能當朋友呢?
那種不牢固的關系輕輕一碰就碎。
大部分表面上熱情親近,因為短暫的情緒價值或者利益相聚在一起。
看起來很要好,但只要遇到利益沖突,就會反目成仇。
更重要的是,朋友這種東西數量沒有上限,隨便來個第三者,我就不再是你的唯一。
墨色秀發垂落下來,隨著清風飄散,郁夕閉上眼,單手扶著胸口,在心底低低呢喃:
“小昭,我要讓你明白當寵物才是最好的。”
“跟那些所謂的朋友不一樣,我可以無條件地寵你愛你,把我的全部都交給你,而你只要永遠留在我身邊、屬于我一個人就好。”
“除此之外,我對你別無所求。”
……
夏素衣從浴室走出來,濕潤的粉色卷發被她隨意地盤在頭頂,幾縷發絲還滴著水。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撕下面膜。
客廳里,枝形吊燈的光芒柔和灑落,映照在沙發上散落的幾本時尚雜志上。每一本的封面都是夏素衣穿著不同高定時裝的側臉——都是上個月剛拍的特輯。
雜志旁邊,一個眉眼鋒利的男人端正地坐著,手里捏著最新的財經報紙。
“爸,你在看什么呢?”
夏素衣隨性地走到他身邊,瞥了一眼報紙,
“是加征關稅的事情?對了,我聽余秘書說您打算重新評估集團在全球供應鏈的布局,將一部分生產環節轉移到東南亞國家……”
夏正衡沒有回答,只是“啪”地一聲合上報紙,眼鏡后一雙深嵌在魚尾紋中的眼珠轉動。他抬起頭,正好同夏素衣對視。
“素衣,”他開口,聲音低沉,“宴會上的事,你還沒跟我解釋清楚。”
夏素衣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漫不經意地笑起來,只是笑容有點不自然。
“哎呀,爸,那些小事……就算了吧?”
“小事?”夏正衡冷笑一聲,“和你媽串通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演那一出,也是‘小事’?”
夏素衣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她也側身坐上沙發,撒嬌般地挽住父親的手臂。
“我和媽這不都是為了您嗎?”她放輕了聲音,帶著幾分試探,“您……其實也希望郁夕早點回來,對吧?”
“咱們夏、季兩家的聯姻,是祖父那輩就定好的事情,您若是反悔,也會駁了季家的面子。
“我早點把妹妹的婚事定下來,是為了早點讓妹妹和家人團聚,了卻您一樁心事。”
夏正衡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他抽回手,語氣里帶著警告:“但我不想強迫小夕。”
——小夕。
這個稱呼讓夏素衣眼底溢出一絲陰翳。
自從郁夕被安姨帶出夏家那天起,夏正衡就再沒提起過她。
夏素衣和母親都以為,他早已將郁子瀟——那個死去的女人,連同她的女兒徹底遺忘。母女倆已在夏家站穩腳跟,今后便可享受榮華富貴。
可是不知哪天起,夏正衡突然性情大變。
他在豪宅中擺設靈堂,頻繁祭拜已死多年的郁子瀟,還派人悄悄關注郁夕,甚至定期匯款給她。
這一切都被眼尖的夏素衣發現。
她中途截住了那個夏正衡派去打探郁夕現況的秘書,并且把原本要交給郁夕的錢,悉數截獲到自己手里。
夏素衣當然不缺那點錢。
她只是怕那父女倆忽然冰釋前嫌,讓夏正衡動了改變繼承人的心思,把夏家的天下全都讓給那個脾氣乖戾的妹妹。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夏素衣和夏母想了許多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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