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在法租界清晨的空氣中炸開。
突如其來的槍響,讓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正從街角向巡捕房移動的法國上尉拉圖爾,渾身猛地一抖。
望遠鏡差點從手中滑落。
他透過微微晃動的鏡片,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囚犯倒下的瞬間。
他喃喃道。
“mondieu(我的上帝啊)……”
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
一秒鐘都不能!
拉圖爾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聲音都變了調。
“retraite!retraiterapide!(撤退!快撤退!)”
原本還算嚴整的法軍陣線瞬間崩潰。
那些剛才還端著槍,試圖展現法蘭西軍人勇氣的安南士兵們,慌不擇路地向后跑去。
有的人甚至連步槍都差點扔掉。
那兩挺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哈奇開斯重機槍,被手忙腳亂的士兵們拖著,狼狽地消失在巷子口。
三輛雷諾裝甲車更是掉頭就跑,其中一輛因為轉彎太急,履帶差點從路邊花壇上碾過去。
混亂,徹底的混亂。
法蘭西的士兵,在這一刻,跑得比誰都快。
看到這一幕,巡捕房里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院子里的華人巡捕們張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就跑了?
剛才還擺開陣勢,要“誓死捍衛法蘭西尊嚴”的駐軍,就這么跑了?
那可是橫行世界的大英帝國和法蘭西共和國的軍隊啊!
督察長勒布朗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死灰。
他看著遠處倉皇逃竄的軍隊背影,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這是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竟然真的敢開槍,而且殺的是自己人!
英國商人威爾遜更是嚇得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褲襠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楓,完全不明白這個島國人要做什么。
周海面如土色,心中哀嚎。
完了!全完了!
這不是外交糾紛,這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影佐這是把自己推上了斷頭臺!
他調停?
他拿什么調停?
拿自己的腦袋嗎?
他下意識地往唐明身后縮了縮。
唐明的震驚不亞于任何人。
他預料過林楓會強硬,甚至想過他可能動用武力搶人。
但萬萬沒想到,他會用如此酷烈、如此不合常理的方式破局。
林楓身后的島國士兵們雖然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處決而驚詫,但軍紀森嚴,無人妄動。
只是握著槍的手更緊了,看向林楓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畏。
長官為了維護“帝國軍人”的“名譽”和“利益”,不惜親手處決違紀者,這種鐵血,正是軍隊最崇尚的作風。
一片死寂中,林楓緩緩轉動著手槍,目光落在了瑟瑟發抖的威爾遜身上。
他緩緩走到癱軟在地的威爾遜面前,蹲下身。
將那把還帶著硝煙溫度的手槍,輕輕拍了拍他滿是冷汗和淚水的臉。
威爾遜渾身篩糠般顫抖,語無倫次。
“no…no…please…”
“威爾遜先生,現在,你還認識誰?”
“不……不認識……我誰也不認識……”
他哪里還敢說認識誰,這個瘋子連自己人都殺,給自己一槍還不是和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林楓點點頭,很滿意這個回答。
他站起身,用槍口指著地上那具尸體,又轉向剩下那兩個臉色慘白、站都站不穩的日本兵。
“你確定,是這三個人搶了你的藥品?”
威爾遜驚恐地搖著頭,又下意識地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一眼勒布朗。
然而,剛才還口口聲聲要為他“主持公道”的勒布朗督察長。
此刻卻仿佛對腳下的螞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目光死死盯著地面,根本不與他對視。
威爾遜徹底絕望了。
他抬起頭,對著林楓,聲音帶著哭腔。
“閣下……我……我可能是記錯了……”
林楓的眉毛猛地一挑,聲音陡然拔高。
“你記錯了?”
威爾遜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又說錯話了!
“沒!沒有!就是他!就是他們!”
他指著剩下的兩個士兵,幾乎是吼出來的。
“還有這兩個,也是搶我藥品的士兵!”
林楓聽到后,點了點頭。
他再次舉起手槍,對準了其中一個士兵。
所有在場的日本士兵,瞬間將充滿殺意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威爾遜身上。
林楓用日語對那兩個幸存的士兵下令。
“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