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這是一座典型的殖民地風格建筑,三層高,紅磚墻體,配著白色的窗框和裝飾線條。
正門上方是巨大的拱形門廊,頂著一個帶有四面時鐘的鐘樓。
鐘樓的尖頂上,一面褪了色的三色旗有氣無力地飄著。
此刻,這座象征著法蘭西權威的建筑,正被一片土黃色的肅殺所包圍。
大島小跑過來,低聲道。
“閣下,已經完成包圍。后門也派了十個人堵住,他們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頓了頓,朝遠處努了努嘴。
“還有好像國民政府的周佛海和唐明過來了。”
林楓點點頭,抬起手腕,江詩丹頓手表的指針精準地指向十點零五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兩個倉皇的身影上。
“喊話。”
“哈依!”
大島深吸一口氣,用生硬但足夠響亮的中文朝巡捕房喊道。
“里面的人聽著!我們是帝國陸軍上海派遣軍!”
“我們有三名士兵被非法扣押在此!限你們五分鐘內將人交出!”
“否則我們將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喊話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巡捕房內一陣騷動。
二樓幾扇窗戶后,可以看到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巡捕正緊張地向外張望。
主樓三層的鐘樓窗戶后,一個拿著望遠鏡的身影一閃而過。
鑄鐵大門依然緊閉。
大島剛喊完話,封鎖線外就傳來一陣喧鬧聲。
只見周海正被兩名日軍哨兵用刺刀攔在封鎖線外。
他揮舞著手臂,灰色西裝外套的扣子都崩開了一顆,額頭上的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小林閣下!小林閣下!影佐將軍托我來帶個話!你放我進去啊,小林閣下……”
周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不知是跑得太急還是真的恐懼。
大島回頭看向林楓,眼神帶著詢問。
林楓點了下頭。
大島朝哨兵揮了揮手。兩名士兵收回刺刀,側身讓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周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一路小跑著向林楓跑來。
他身后的唐明則步履沉穩,一步步走來。
周海強撐著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西裝,跑到跟前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小林、林大尉!”
他的聲音發干。
“請、請稍安勿躁!我是奉命前來調停的!”
林楓緩緩轉過身,甚至懶得用正眼瞧他。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周海狼狽的模樣,又掠過街角那輛梅機關的黑色轎車。
車窗搖下一半,隱約能看到流川中佐冷眼旁觀的臉。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唐明身上。
唐明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神情看似平靜,但鏡片后的眼睛正快速掃視現場。
裝甲車的部署、士兵的站位、巡捕房樓上的動靜。
林楓的稱呼很平淡,
“周部長。”
“你來調停?調停什么?”
周海被這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冷汗冒得更兇了。
“大尉,這、這里畢竟是法租界,是友邦轄區。”
“您這樣……動靜太大了,容易引起外交糾紛。不如我們先……”
林楓打斷他,
“先什么?”
“先讓我的人繼續關在法國人的牢房里?”
“先讓我的人,繼續關在法國人的牢房里,等著他們屈打成招?”
“還是先讓全上海灘都看看,我帝國陸軍的士兵,連幾個租界巡捕都對付不了?”
周海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楓的聲音清晰而冷硬,
“我的士兵涉嫌販賣藥品,就算是證據確鑿,也該由帝國軍法審判。”
“假如是被冤枉的,那就是法國人破壞了租界的商業秩序,蓄意挑釁!”
他頓了頓,直視著周佛海身后一直沉默的唐明。
“周部長,你既然是來調停的,那就應該明白。”
“我今天要帶走的,不止是三個士兵,還有帝國的顏面!”
周海徹底傻了,求助似的看向唐明。
唐明上前一步,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