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墨水瓶砸在地上,咆哮道。
“還愣著干什么,想死嗎!還不趕緊去!”
巡捕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三個島國士兵已經被帶了出來,手上的銬子已經解開,但身上還穿著灰色的囚服。
他們非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一臉幸災樂禍,交頭接耳,對著周圍的巡捕指指點點,帶著一種看好戲的得意。
蘇婉則被帶到了院子的另一側,手銬依然冰冷地鎖著她的手腕。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傳來的震動,以及那越來越近引擎轟鳴聲。
她不知道來的是誰。
但她知道,自己的處境,可能因為這支突如其來的島國部隊,變得更加危險。
或者,出現一絲微弱的轉機。
大門外,裝甲車的轟鳴聲已經震耳欲聾。
鋼鐵的野獸,已經到了門口。
……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別克小汽車,正艱難地穿過因騷亂而堵塞的街道。
周海坐在后座,臉色蒼白,手心全是冷汗。
當車經過法華邊界的崗哨時,他看到了那滿地的狼藉,破碎的木制路障散落一地。
一個四十多歲的法國軍官,正一臉落寞地站在那里,仿佛丟了魂。
坐在周海旁邊的,是財政部長唐明。
為什么叫上唐明?
因為周海知道唐明在劍橋大學留過學,與英國領事館的哈里森秘書相熟,想拉個墊背的。
他本以為唐明會找借口推脫,不愿淌這趟渾水,沒想到唐明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畢竟唐明名義上可是汪主席的人,這讓周海心中生出一絲莫名的感動。
唐明讓司機停車,立刻下車,快步走到那法國軍官面前。
“杜邦先生,這是怎么了?”
杜邦一看,竟然是唐明。
唐明與法租界領事關系不錯,他們在不少酒會上見過面。
杜邦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聲音沙啞。
“一個島國大尉,硬闖哨卡,去巡捕房要人了。”
唐明心中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
沒想到,那個小林楓一郎,竟然真的敢帶兵沖進來。
車里的周海聽到這話,臉色更加慘白。
他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竟然被影佐安排了這種九死一生的差事。
就在他盤算著要不要找個地方“肚子疼”,偷個懶的時候。
后面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不遠處。
他回頭一看,車牌很熟悉。
是梅機關的車。
周海心里暗罵,干個事,還有監工,這島國人真不是個東西。
他立刻搖下車窗,對著車外的唐明,用一種義正辭的語調高聲說道。
“唐部長,國事為重!那就不要耽誤時間了,我們趕緊去巡捕房調停吧!”
唐明聽到這話一愣,這可不像平日里那個明哲保身的周海的作風。
當他順著周海的視線,看到遠處那輛黑色的轎車時,一下全明白了。
很快,周海的黑色轎車來到了巡捕房。
周佛海和唐明連忙下車,遠遠望去。
三輛九四式裝甲車呈鋒矢陣型頂在最前,引擎低吼,排氣管噴出青煙。
車體上涂抹的黃褐色野戰迷彩,在上海春日略顯灰蒙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
五十名日軍步兵已展開標準的進攻隊形。
第一排蹲跪,步槍抵肩。
第二排站立,刺刀雪亮。
兩翼的輕機槍組依托街角的郵筒和石墩,構成交叉火力。
擲彈筒手半蹲在裝甲車后,掌心托著九一式手榴彈,拇指虛扣在保險銷上。
其他士兵,迅速散開。
一部分人控制了街道兩頭的路口,禁止任何車輛和行人靠近。
一部分人則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沿著墻根,占領了所有可以作為掩體的角落。
林楓站在最前方的裝甲車旁,沒有借助任何掩體。
他解開了軍裝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里面的白襯衫領子,雙手戴著雪白的手套,隨意地搭在腰間的軍刀柄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