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山,星隕閣。
昔日清冷的別府,如今已初具規模。依托山勢修建的閣樓殿宇并不奢華,卻隱隱與周天星辰呼應,流露出一股內斂而深邃的氣韻。尤其是山巔那座由凌昭親手布置的“微塵時晷大陣”,其核心以兩粒“時之沙”為引,雖不能逆轉時光,卻使得陣內時間流速與外界的比例產生了極其微妙的差異,時而快上一絲,時而慢上一分,形成一種獨特的時空褶皺,對于感悟時間法則有著難以喻的裨益。
這無疑成為了星隕閣吸引早期成員的最大籌碼。
數月之間,陸續有修士通過各種途徑前來投奔或探訪。其中有玄珩宗內對時空之道向往已久的內門弟子,也有蘇挽晴通過太陰星宮關系網招攬來的散修異士,甚至還有一兩位在陣道或古史研究上頗有建樹、被“微塵時晷大陣”吸引而來的客卿長老。
凌昭并未盲目擴張,他深知寧缺毋濫的道理。每一位核心成員的加入,都需經過他與蘇挽晴的親自考量,首要并非修為高低,而是心性是否堅定,理念是否相合,以及對探尋時空奧秘是否懷有真正的熱忱或必要的執著。
這一日,星隕閣議事殿內,凌昭、蘇挽晴與幾位最早加入的骨干齊聚。除了他們二人,下首還坐著三人:
一位是來自玄珩宗陣殿的長老,道號“青玄”,合體初期修為,癡迷陣道,尤其對時空類陣法興趣濃厚,是被“微塵時晷大陣”吸引,自愿前來擔任客卿長老。
另一位是一名身著素白道袍,氣質清冷的女修,名為“云芷”,原是游歷諸天的散修,精通卜算推演之術,因一次占卜意外窺見時空亂象的碎片,心生感應,主動尋來。
最后一位則是個看起來有些邋遢、不修邊幅的中年文士,自稱“墨辰”,修為只在化神后期,但對諸天萬界的古老傳說、失落文明乃至一些禁忌歷史如數家珍,是蘇挽晴從某個瀕臨毀滅的小界域中發掘出的人才。
“閣主,蘇長老,”青玄長老撫須開口,神色帶著一絲興奮與凝重,“根據這幾月對‘微塵時晷大陣’的觀測,以及云芷道友的多次推演,我們基本可以確定,下一次較大規模的‘時空潮汐’,將在七日后,于‘碎星湖’界域附近爆發。”
時空潮汐,是星空古路深處時空力量周期性不穩造成的波動,往往會撕裂開一些短暫的、通往未知時空片段或隱藏區域的裂隙。這對于尋找“時之沙”以及其他時空相關的寶物、信息而,是難得的機會,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極易迷失其中。
“碎星湖……”墨辰眼睛一亮,迅速在腦海中調出相關資料,“那是一處古戰場遺跡的衍生界域,傳說曾有數位大能在此激戰,打碎了星辰,形成了那片如同湖泊般的破碎虛空。那里空間結構本就脆弱,疊加時空潮汐,確實有可能撕開通往某些古老時空片段的路徑。”
云芷補充道:“我以星軌占卜,感應到此次潮汐中,混雜著一絲……非比尋常的‘寂滅’與‘新生’交織的道韻,與閣主所尋的‘時之沙’氣息,隱約有幾分相似。但卦象也顯示,大兇藏于吉兆之中,恐有強敵環伺。”
凌昭與蘇挽晴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尋找第三粒“時之沙”迫在眉睫,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既然如此,碎星湖,我們必須去。”凌昭沉聲道,“此次行動,由我親自帶隊。青玄長老負責穩定通道及應對可能出現的空間陷阱;云芷道友沿途推演吉兇,指引方向;墨辰先生,需要你辨識可能出現的古老遺跡或文明痕跡。”
“那我呢?”蘇挽晴看向他。
“挽晴,你坐鎮閣中。”凌昭語氣不容置疑,“星隕閣初立,根基未穩,需有你在此主持大局,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況且,懸空山與碎星湖不算太遠,若有變故,你亦可及時支援。”
蘇挽晴略一沉吟,明白凌昭的考慮周全,點了點頭:“好,你們萬事小心。”
七日時間轉瞬即逝。
碎星湖界域,如其名,虛空中漂浮著無數星辰的碎片,大的如同山岳,小的如同沙礫,在某種殘余力量的影響下,緩緩流淌,形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死寂而壯觀的“湖泊”。這里靈氣稀薄,法則混亂,尋常修士根本不愿踏足。
此刻,在碎星湖的邊緣,空間已經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漣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道道透明的波紋擴散開來,帶著令人心悸的時空波動。正是時空潮汐的前兆。
凌昭帶著青玄、云芷、墨辰,以及數名精心挑選的星隕閣弟子,隱匿在一顆較大的星辰碎片之后,靜靜等待著。
“潮汐來了!”青玄長老低喝一聲。
只見前方的虛空猛地扭曲、撕裂!無數道大小不一、色彩斑斕的時空裂隙憑空出現,有的如同鏡子般映照出陌生的山川地貌,有的則是一片混沌,散發出古老或未來的氣息。
“云芷!”凌昭喝道。
云芷早已取出她的占星羅盤,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一道并不起眼、內部呈現出灰敗色調、仿佛萬物凋零景象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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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主,是那道!卦象顯示,寂滅與新生的道韻最為濃郁!”
“走!”凌昭毫不猶豫,星墟領域微展,護住眾人,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投入那道裂隙之中!
天旋地轉,時空變換。
待眾人穩住身形,發現已身處一片荒蕪死寂的大地。天空是永恒的昏黃色,沒有日月星辰。大地干裂,遍布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巨大骨骼化石,以及銹蝕不堪的神兵殘骸。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萬物終結的衰亡氣息,但在這極致的死寂之中,又仿佛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等待破土而出的生機。
“好濃郁的終結道韻……此地時間流逝極為緩慢,近乎停滯,但又并非完全凝固,像是在等待著什么。”青玄長老感知著周圍,面色凝重。
墨辰則蹲下身,仔細查看著一塊布滿奇異紋路的骨-->>骼化石,激動道:“這……這是‘寂滅古龍’的遺骸!傳說這種古老生靈隕落之地,其骸骨歷經無數歲月,有可能在極致死寂中孕育出一線‘涅盤之機’!這與‘寂滅與新生’的卦象吻合!”
就在這時,云芷突然臉色一白,驚呼道:“不好!有東西被我們驚動了!”
話音剛落,前方那片巨大的寂滅古龍骸骨之中,猛地升騰起一股濃郁的、由死寂與怨念凝聚的黑霧!黑霧翻滾,化作數條身形模糊、散發著腐朽與衰亡氣息的魂影,發出無聲的尖嘯,朝著眾人撲來!它們是古龍隕落后,殘存意志與死寂法則結合形成的“寂滅龍魂”!
“結陣!”隨行的星隕閣弟子訓練有素,立刻結成戰陣,道法光芒亮起,與那撲來的龍魂撞在一起。
凌昭眼神一冷,正欲出手,卻見青玄長老搶先一步。
“區區殘魂怨念,也敢放肆!周天星辰,聽吾號令——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