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撕裂般的劇痛中沉浮,仿佛在歸墟的邊緣徘徊了萬年,又仿佛只是短暫的一瞬。凌昭感覺自己破碎的神魂被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一點點拉扯、聚攏,那力量帶著熟悉的清冷月華氣息,如同暗夜中的燈塔,指引著他脫離那混沌的深淵。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蘇挽晴那張寫滿擔憂與疲憊的蒼白面容。她半跪在他身旁,一只手緊握著他的手腕,精純卻略顯虛浮的太陰之力正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另一只手則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臉上干涸的血跡。
“凌昭……你醒了?”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喜,以及劫后余生的哽咽。
凌昭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全身如同被拆散重組般無處不痛,尤其是丹田道基處,那強行融合“歸墟之力”帶來的反噬,如同無數細小的灰色閃電在基核的裂痕間竄動,帶來持續不斷的灼痛與湮滅感。他嘗試調動一絲靈力,卻引來更劇烈的痛楚,讓他悶哼出聲。
“別動!”蘇挽晴急忙按住他,眼中滿是心疼與后怕,“你道基受損極重,神魂也受了震蕩,需要靜養,不可妄動靈力。”
凌昭順從地不再嘗試,目光掃過四周。他們依舊在那片狼藉的竹樓廢墟旁,但似乎被人簡單清理過,挪到了一處相對干凈平整的草地上。山谷內一片死寂,原本偶爾可見的修士蹤影全然不見,想必都在昨日那恐怖威壓下或死或逃。原本靈氣盎然的福地,此刻也顯得黯淡了許多,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影氣息與寂滅道韻,述說著昨日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對決。
“你……怎么樣?”凌昭終于擠出嘶啞的聲音,目光緊緊鎖在蘇挽晴灰敗的臉色和依舊不穩的氣息上。他記得最后時刻,她為了救他,再次強行催動了本源。
“我沒事,只是損耗過度,調息幾日便好。”蘇挽晴勉強笑了笑,試圖讓他寬心,但那笑容卻脆弱得讓人心疼。她鬢角的那縷灰白似乎又深了一些。
凌昭心中一陣刺痛,他知道她在說謊。燃燒本源的傷勢,豈是調息幾日便能好的?他掙扎著抬起未受傷的手,反握住她冰涼的手,將所有愧疚與感激化作掌心的力度。
“那……黑影……”凌昭回想起那恐怖的存在,心有余悸。
“消失了。”蘇挽晴神色凝重,“你最后引動的那股灰色力量……極其可怕,直接湮滅了它的投影。但它離開前的話……它本體未損,絕不會善罷甘休。”
凌昭沉默地點點頭。陰影主宰,這個名號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了他的命運之上。一個從古老時代存活下來,覬覦“星殞命紋”,視他為祭品的恐怖存在。前路之艱險,遠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腰間。玄鐵盒依舊靜靜地懸掛在那里,盒身冰冷,那些詭異的紋路也恢復了沉寂,仿佛昨日那驚天動地的爆發只是一場幻夢。然而,凌昭敏銳地注意到,在那些原本暗紅或暗紫色的紋路邊緣,多了一道極其細微、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痕跡。那灰色,與他昨日引動的“歸墟之力”同源,帶著一種萬物終結的意韻。
這盒子,似乎因為他昨日的舉動,又發生了一些不為人知的變化。
“它……似乎不一樣了。”蘇挽晴也注意到了那絲灰色的紋路,輕聲說道,“昨日你昏迷后,這盒子散發出的寂滅氣息持續了很長時間,才緩緩內斂。我感覺到,它與你之間的那種聯系……好像更深了。”
凌昭內視己身,確實能感覺到,即便在昏迷中,他那破損的星煞道基,也與玄鐵盒之間維持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共鳴,尤其是基核中央那縷黯淡的暗紅火星,似乎對那灰色紋路的存在格外“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