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身于翠綠色光帶的瞬間,并未感受到預想中的空間撕扯或法則沖擊,反而如同浸入了一片溫潤祥和的母體海洋。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包裹著三人,先前激戰留下的暗傷、消耗的心神,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就連林小凡那因過度催動鏡鑰之力而受損的本源,也在這生機浸潤下,發出了細微而歡欣的震顫,蒼白的小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好舒服……”林小凡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嘆,下意識地運轉起墨塵傳授的粗淺煉氣法門,貪婪地吸收著這精純的生命能量。
    墨塵亦是心中震動,他能感覺到,這不僅是他之前在青冥界感受過的祖星木生機,更蘊含著一絲與翡翠樹苗、與那“生命源池”印記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造化本源。輪回鏡影靜靜懸浮在識海,鏡框上那代表“源綠”的翠色紋路如同活了過來,流淌著愉悅的光澤,連帶著對《源靈化生篇》的感悟都似乎深刻了一絲。
    血薔薇雖未語,但那雙冰封般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她肩頭被星輝灼傷的痕跡正在緩緩淡化。
    光帶仿佛沒有盡頭,引領著他們在無盡的翠色光暈中穿行。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許久,前方的光芒逐漸變得稀薄,腳下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他們踏出了光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無法望見盡頭的巨大回廊。回廊的墻壁、穹頂、乃至腳下所踏的地面,皆是由一種溫潤如玉、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異石材構筑而成,與之前往生回廊的材質有幾分相似,但氣息卻截然不同。往生回廊是死寂中的秩序與悲涼,而這里,卻充滿了蓬勃的、流動的、仿佛萬物初生般的盎然生機。
    回廊極其寬闊,高逾千丈,兩側的墻壁上并非雕刻著壁畫,而是自然生長著無數奇異的植物。有枝葉如同翡翠雕琢、流淌著七彩霞光的靈樹;有藤蔓纏繞、綻放著皎潔月華的花朵;更有一些形態朦朧、仿佛由純粹光暈構成的草本在輕輕搖曳。空氣中彌漫著百花的芬芳與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
    而在回廊之中,漂浮著無數點點翠綠色的光團,大小不一,如同夏夜林間的螢火蟲,緩緩飄蕩。這些光團散發著或喜悅、或安寧、或充滿希望的情緒波動,與往生回廊那些白色靈魂光團的悲傷茫然形成了鮮明對比。一些翠綠光團偶爾會投入墻壁上的某株植物之中,那植物便會瞬間光華大放,生長得更加茁壯,甚至凝結出散發著誘人清香的靈果。
    “這里……是生命的回廊嗎?”墨塵喃喃自語,他能感覺到,這里的每一寸空間,都流淌著“生”的法則,與“造化”本源緊密相連。翡翠樹苗在他識海中發出歡快的搖曳,傳遞出強烈的親近與渴望之意。
    “師兄,它們好像……在歡迎我們。”林小凡好奇地伸出手,一個散發著孺慕與純凈喜悅情緒的翠綠光團緩緩飄近,在他指尖盤旋,傳遞出溫暖而友善的意念。
    血薔薇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里雖然祥和,但經歷了往生回廊的變故,她不敢有絲毫大意。她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散開,卻發現這回廊似乎對神識有著某種奇異的包容與滋養,并未感受到任何惡意或陷阱。
    “順著回廊前進。”墨塵做出決定。這道翠綠光帶將他們引至此地,絕非偶然。觀星者信息中提及的“生命源池印記或為關鍵”,以及林小凡感受到的與祖星木相似的溫暖,都指向此地可能隱藏著重大的機緣,或許與徹底凈化月璃暗寒的本源,乃至復蘇她們有關。
    三人沿著寬闊的回廊緩緩前行。腳下的白玉石板傳來溫涼的觸感,兩側墻壁上的奇異植物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將回廊映照得一片通明。漂浮的翠綠光團如同好奇的精靈,環繞著他們飛舞,傳遞著友善的波動。
    隨著深入,回廊兩側開始出現一些奇異的景象。那并非真實的物體,而是由純粹的生命能量與記憶碎片凝聚而成的“往昔剪影”。
    他們看到一片無垠的翡翠原野,中央一株巍峨如星辰的古樹撐開天地,枝葉灑下甘霖,滋養萬物,無數形態各異的生靈在樹下嬉戲、祈禱——那似乎是翡翠樹苗記憶中,它古老家園鼎盛時期的景象。
    又看到一片浩瀚的星云,其中一顆巨大的、完全由植物構成的星球緩緩旋轉,其上的文明與自然完美融合,散發著和諧安寧的意蘊——那可能是一個早已湮滅在歷史中的植物文明留下的印記。
    還有一些剪影,展現的是個體生命的輝煌瞬間:一位丹師于萬丈霞光中煉出逆天神丹;一位靈植夫培育出能溝通天地的圣藥;一位大能于生命盡頭,將畢生修為反哺天地,化育一方沃土……
    這些剪影栩栩如生,仿佛將萬界之中與“生命”、“造化”相關的珍貴瞬間,都烙印、收藏于此地。每一道剪影都蘊含著獨特的生命道韻,觀摩之下,竟讓墨塵對《源靈化生篇》的領悟不斷加深,體內“源綠”之力也越發活潑凝練。
    林小凡更是看得目不轉睛,他身為鏡鑰,對萬物“存在”的本質有著天然的親和,這些生命剪影中蘊含的純粹意念與創造之力,對他而是極好的滋養。他眉心的混沌光華平穩地閃爍著,吸收著這些有益的道韻。
    甚至連血薔薇,那冰封的心湖似乎也泛起了些許漣漪。她行走于黑暗與殺戮,見慣了毀滅與死亡,此刻沉浸在這極致的生機與美好之中,感受著那些為生命綻放、奉獻的純粹意志,她那堅不可摧的刺客道心,竟隱隱有了一絲難以喻的觸動,對“生”的意義,有了些許模糊的新解。
    然而,這片生命的凈土,也并非全無異常。
    在途經一片展現某個精靈族群祭祀生命之泉的剪影時,墨塵敏銳地注意到,那剪影中原本清澈剔透的泉水深處,似乎閃過了一抹極其隱晦的、與周圍生機格格不入的暗紅色污濁,雖然轉瞬即逝,但那瞬間散發出的污穢與死寂意蘊,卻讓他心中一凜。
    “蝕淵的氣息……”墨塵眼神凝重。連這等看似純凈無瑕的生命圣地,也未能完全逃脫蝕淵的污染嗎?還是說,這污染源自更深的層面?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他們來到一處回廊較為寬闊的地帶,這里漂浮的翠綠光團尤其密集,而在回廊中央,矗立著一尊高大的塑像。
    那是一位身著古樸長裙、面容模糊卻給人一種無比溫柔與慈悲感覺的女性雕像。她雙手虛托于胸前,掌心之上,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化形態的翠綠色光源,散發出精純至極的造化本源氣息。雕像由某種罕見的生命寶玉雕琢而成,與整個回廊渾然一體。
    而在雕像的基座周圍,環繞著七尊體型稍小、形態各異的守護者塑像。有的如持弓的精靈,有的如魁梧的樹人,有的如靈動的光之獸,它們拱衛著中央的女性雕像,姿態虔誠。
    當墨塵三人靠近時,異變發生了。
    墨塵識海中的翡翠樹苗,以及與他本源融合的“生命源池”印記,同時發出了強烈的共鳴與……孺慕的悲慟!
    那尊中央的女性雕像,仿佛被這同源的氣息喚醒,原本模糊的面容竟開始流轉起柔和的光華,變得清晰了一絲——那是一種包容萬物、悲憫眾生的絕美。她掌心那團翠綠光源,光芒大盛,如同心臟般有力地搏動起來!
    嗡——!
    一股浩瀚而溫和的意志,如同春風拂過,掃過三人。在這意志面前,墨塵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初生之時,渺小而又安心。
    “后來的繼承者……還有……歸家的孩子……”一個溫柔而帶著無盡滄桑的意念,直接在三人心中響起,源自那中央的女性雕像。
    墨塵心中劇震,執禮道:“晚輩墨塵,誤入此地,驚擾前輩,還請見諒。”
    “無妨……”那溫柔意念似乎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充滿了欣慰,“能至此地,便是緣分,亦是使命……吾乃‘生命回廊’之守護者,亦是‘源池’昔日之影……汝等身負‘源綠’,攜‘印記’而至,可是為了……凈化與復蘇?”
    墨塵聞,立刻明白對方所指,連忙道:“正是!晚輩同伴,兩位鏡靈前輩,月璃與暗寒,身中蝕淵污穢,本源沉寂,懇請前輩指點迷津!”
    “月璃……暗寒……”溫柔意念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名字,帶著一絲追憶與感傷,“她們……是那面鏡子的光與影啊……蝕淵之毒,深入本源,確非尋常生機可解……即便在此地,也需……真正的‘生命源池’之水,方可徹底洗滌……”
    真正的生命-->>源池?墨塵心中一動,難道這里還不是?
    “此地,乃源池力量逸散,結合萬界生命印記所形成的‘倒影’,雖具其形,蘊其韻,卻非本體。”守護者之影解答了他的疑惑,“源池本體……早已在終末之戰中受損隱匿,其坐標……就連吾,亦只能模糊感應……”
    她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無奈。
    “不過……”她話鋒一轉,目光(意念)落在了墨塵識海中的翡翠樹苗與那白色符文印記上,“汝既得‘源池之鑰’碎片,又獲‘圣木’遺孤認可……或有一線希望,感應并開啟那沉寂的本體……”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環繞在基座周圍的七尊守護者塑像,其中一尊形似持弓精靈的塑像,那雙原本空洞的石質眼眸,猛地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一股暴虐、貪婪、與周圍生命氣息截然相反的邪惡意志,驟然爆發!
    “喋喋……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鑰匙’了!”
    那尊“精靈”塑像竟發出了沙啞扭曲的怪笑,其表面的石皮寸寸龜裂脫落,露出了內部——那并非玉石,而是某種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詭異物質構成的軀體!其手中的長弓,也化作了一柄流淌著污穢能量的骨弓!
    蝕淵傀儡!而且是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偽裝成了生命回廊的守護者!
    它沒有絲毫猶豫,拉滿骨弓,一道凝聚了極致污穢與死寂的暗紅箭矢,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并非射向墨塵,而是直取中央那尊女性雕像掌心懸浮的翠綠光源!它要破壞這生命回廊的核心,斷絕墨塵他們得到指引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