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混沌漩渦深處探出的陰影,并非實體,卻比實體更加令人心悸。它仿佛是由無數瀕死世界的哀嚎、文明覆滅的殘響、以及最純粹的“歸寂”法則糅合而成的具象化存在。其形態在不斷扭曲、流淌,時而如張開巨口的深淵,時而如伸展萬千觸須的古老星獸,唯一不變的,是那兩道如同枯萎黑洞般的“視線”,冰冷、貪婪,牢牢鎖定了墨塵與林小凡。
    “噬界之影……”墨塵喉嚨發干,靈魂深處傳來本能的戰栗。司辰殘念的警告猶在耳,這絕對是遠超煉虛層次的恐怖存在!僅僅是其投射過來的一縷意志,就已讓這片本就混亂的虛空徹底凝固,那漫天墜落的星辰碎屑、咆哮的熔巖魔尊、詭秘的陰影使者,甚至那星光女子,動作都出現了剎那的凝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絕對的死寂中,唯有那混沌漩渦旋轉的轟鳴,以及自身心臟狂跳的聲音,在墨塵耳中無限放大。
    “如此精純的時空本源……還有……完整的‘鑰匙’……”一個仿佛億萬靈魂同時低語、混雜著無盡渴望與漠然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心神間回蕩,源自那道陰影,“……吾沉眠萬載,終得飽餐之機……”
    話音未落,那陰影中猛地探出一道灰暗的、仿佛能無視空間距離的觸須,悄無聲息地朝著墨塵與林小凡卷來!觸須所過之處,虛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留下一道永恒的、散發著萬物終結氣息的漆黑軌跡!
    快!無法形容的快!超越了思維反應的速度!
    墨塵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想要施展虛空漫步躲閃,卻發現周遭的空間已被那陰影的意志徹底“釘死”,如同陷入最堅韌的神金琥珀,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異常艱難!輪回鏡影在識海中瘋狂震顫,發出尖銳的預警,卻難以撼動這絕對的壓制!
    眼看那灰暗觸須即將觸及——
    “不準傷害師兄!”
    千鈞一發之際,被墨塵死死護在身后的林小凡,發出了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的嘶喊!他眉心的混沌光華,在這極致的壓力與守護的執念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燃燒起來!那光華不再僅僅是光芒,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流淌的混沌色火焰!
    他沒有動用復雜的權柄,而是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化作了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拒絕”壁壘,擋在了墨塵身前!
    “嗡——!”
    灰暗觸須狠狠撞在了那混沌火焰壁壘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只有一種法則層面的劇烈侵蝕與消磨!混沌火焰劇烈搖曳,林小凡小臉瞬間血色盡失,噴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軟倒下去,眉心的光華黯淡到了極致。但他拼盡一切構筑的壁壘,竟真的將那必殺的一擊,擋住了剎那!
    就是這寶貴的剎那!
    “小凡!”墨塵目眥欲裂,兄弟的重創與瀕死的危機,如同巖漿般沖垮了靈魂的凍結!體內那新生的“源綠”之力感受到宿主極致的情緒與危機,以前所未有的活力瘋狂涌動,翠綠色的造化生機混合著冰火混沌道光,強行沖開了周身的部分禁錮!
    “給我……開!”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顧經脈傳來的撕裂劇痛,將剛剛領悟的虛空切割與剎那芳華催動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極限,全部凝聚于輪回鏡影之上!
    “鏡影……照虛妄!時空……為我開!”
    輪回鏡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鏡面不再映照外物,而是倒映出墨塵自身那不屈的意志與對時空的極致渴望!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合著銀芒與混沌色的鏡光,自鏡面逆射而出,并非攻擊那噬界之影的觸須(那無異于螳臂當車),而是狠狠斬向了自身被禁錮的周身處,那無形的空間枷鎖!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細微聲響!在鏡光與時空之力的內外交攻下,那絕對禁錮的力場,竟被墨塵強行撕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走!”
    沒有絲毫猶豫,墨塵一把抱起昏迷的林小凡,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施展出超越極限的虛空漫步,沿著那剛剛撕開的縫隙,險之又險地脫離了灰暗觸須的攻擊范圍!
    轟隆!
    灰暗觸須落空,掃過他們原先所在的虛空,那片區域的一切,包括幾塊巨大的隕石、逸散的能量,甚至光線與聲音,都瞬間歸于徹底的死寂與虛無,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咦?”噬界之影發出了輕微的訝異聲,那兩道黑洞般的視線再次轉動,鎖定了遁出數千丈外的墨塵,“竟能掙脫‘歸寂烙印’……有趣的蟲子……”
    而此刻,那星光女子、熔巖魔尊與陰影使者也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噬界之影的出現,同樣給了他們巨大的壓力,但那壓力很快被更深的貪婪所覆蓋。
    “噬界之影……傳說中以世界本源為食的古老存在……它竟然也被吸引來了!”星光女子目光閃爍,手中星杖緊握,“必須在那家伙徹底降臨前,拿到鏡鑰和碎片!”
    “一起出手!先拿下那小子!”熔巖魔尊咆哮道,他雖然狂妄,卻也清楚單憑自己一人,恐怕難以在噬界之影的威脅下得手。
    三方原本敵對的力量,在更大的威脅與誘惑下,竟暫時達成了詭異的默契,再次將矛頭對準了墨塵!
    熔巖魔尊雙拳爆發出更加熾烈的熔巖,化作兩條咆哮的火焰巨龍,交叉封堵墨塵的退路!陰影使者身形徹底散開,化作一片籠罩虛空的陰影領域,無數蘊含詛咒的暗影之刺從中爆射而出!星光女子則星杖連點,一道道凝聚的星輝光束,如同精準制導的利箭,封鎖墨塵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
    前有三大煉虛默契圍殺,后有噬界之影虎視眈眈,懷中兄弟生死不明……局面,已然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墨塵嘴角溢著鮮血,連續超越極限的爆發讓他氣息萎靡,法力幾近枯竭。他看了一眼懷中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林小凡,又看了一眼那緩緩調整方向、即將再次發動攻擊的灰暗觸須,眼中閃過一絲慘烈與決絕。
    難道……真的要動用那個了嗎……
    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引動輪回鏡影最深處的、連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控的那股力量,行那玉石俱焚之舉時——
    異變,再次發生!
    那一直劇烈旋轉、噴薄著七彩光柱的混沌漩渦,核心處的絕對黑暗,猛地向內坍縮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遠比噬界之影更加古老、更加磅礴、仿佛蘊含著諸天萬界誕生之初奧秘的蒼茫氣息,如同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咚!
    這一聲“心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歸墟之眼內所有生靈的靈魂本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