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心魔劫?不,比心魔劫更加真實,更加直指本心!這“寒漪”的力量,竟能引動并放大他人內心最深刻的記憶與執念!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小凡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祭壇,冰冷的手術器械,穿著白袍的冷漠面孔,體內被強行植入異物、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對自身存在意義的迷茫與恐懼……他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眉心的混沌光華劇烈閃爍,似乎有失控的跡象。
    而血薔薇,則仿佛回到了血神教總壇,那充斥著背叛、殺戮、爾虞我詐的殘酷環境,她手刃第一個“同伴”時的冰冷觸感,為了生存不得不沾染的無辜鮮血,以及內心深處那份被層層包裹、不敢示人的……一絲對救贖的渺茫渴望……她的眼神瞬間變得血紅,周身煞氣不受控制地翻涌,幾乎要再次沉淪于那殺戮之道中!
    寒漪靜靜地站在古道之上,看著陷入各自“心念之境”的三人,冰藍色的眼眸中無喜無悲。這一關,看似無聲無息,實則最為兇險。道心若有絲毫瑕疵,執念若有一絲動搖,便可能永遠沉淪于自身的心念回響之中,無法自拔。
    然而,就在林小凡和血薔薇即將被各自心念吞噬的剎那——
    墨塵識海中,那面輪回鏡影,再次發出了無聲的震鳴!
    鏡面之上,那暗銀色的光華流轉,仿佛映照出了他過往所有的痛苦、掙扎、抉擇……但鏡影本身,卻巋然不動,澄澈如初。歷經輪回,百劫煉心,他的道心,早已在無數次生死邊緣被打磨得堅如磐石,明如鏡,堅如獄!
    “過去之影,皆為鏡中花,水中月。”墨塵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不僅在他自己的心念之境中回蕩,更穿透了某種界限,隱隱傳入了林小凡和血薔薇的心底,“執念可存,然不可為其所困。心向光明,則陰影自退!”
    話音落下,他心念之境中那尸山血海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劇烈蕩漾起來,隨即……轟然破碎!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哪還有半分沉淪之色?
    幾乎在他掙脫的同時,林小凡眉心的混沌光華驟然穩定下來,一股更加純粹的、“定義自身存在”的意蘊散發開來,那祭壇的幻影在他堅定的目光中寸寸碎裂。“我不是工具……我是林小凡!”他輕聲說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血薔薇亦是嬌軀一震,眼中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洗禮后的堅毅與釋然。她看著手中嗡鳴的血刃,又看了看前方的墨塵和林小凡,周身翻涌的煞氣緩緩平復,最終徹底內斂。“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她喃喃自語,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三人幾乎同時掙脫了“心念之境”,目光清澈地看向前方的寒漪。
    寒漪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她微微頷首,收起了冰晶法杖,側身讓路。
    “道心堅定,意念純粹。汝等,通過了最終試煉。”
    她的目光尤其在墨塵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贊許,更有一絲難以喻的復雜。
    “前行吧,‘星瞳部落’的使者,已在古道盡頭等候多時。”
    星瞳部落!青冥遺族!
    墨塵心中一動,與林小凡、血薔薇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期待與凝重。
    他們終于……走到了這里。
    三人邁步,踏出了星辰古道的最后一段。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無法用語形容的壯麗景象。他們仿佛站在一座懸浮于無盡云海之上的巨大平臺邊緣,平臺由某種溫潤的青色玉石鋪就,邊緣雕刻著古老的星辰運行軌跡。放眼望去,下方是翻滾不休、閃爍著點點星輝的云海,而在云海之上,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島嶼”!
    這些島嶼并非泥土巖石,而是由純粹的、凝結成實體的青冥靈氣與各種奇異的發光植物、水晶礦脈構成!有的島嶼如同倒懸的山峰,瀑布流淌下的不是水,而是液態的星輝;有的島嶼平坦如鏡,上面建立著與自然完美融合的、風格奇特的建筑,那些建筑仿佛由活著的樹木、藤蔓與發光水晶自然生長而成,散發出寧靜而祥和的氣息;更遠處,甚至能看到一些龐大的、形似巨鯨或鵬鳥的生物,在云海與島嶼之間悠然遨游,發出空靈悠遠的鳴叫。
    天空中沒有太陽,卻有一片永恒的、柔和的青冥色天光,如同最上等的翡翠,灑下滋養萬物的光輝。空氣中彌漫的靈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呼吸之間,都能感到修為在隱隱增長。
    這里,就是青冥古界的真實面貌?果然是一處超越想象的仙境凈土!
    而在平臺中央,數道身影已然等候在那里。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繡有繁復星月符文青色長袍的老者。他須發皆白,面容慈和,但那雙眼睛卻如同蘊藏著整片星空,深邃、睿智,仿佛能看透過去未來。他的氣息淵深似海,墨塵竟一時無法判斷其具體境界,只覺得比那血鳩長老乃至之前的守路人都要浩瀚無數倍!
    在老者的身后,還站著幾名男女,裝束各異,但無一例外,氣息都極為強大,至少也是化神期的層次。他們的目光帶著好奇、審視,以及一絲隱隱的激動,聚焦在剛剛走出古道的墨塵三人身上。
    墨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上前一步,對著那為首的老者躬身行禮:
    “晚輩墨塵,攜同伴林小凡、血薔薇,受‘織命者’指引,歷經艱險,特來拜會青冥遺族,望能攜手,共抗‘暗目’之劫。”
    那青袍老者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抬手虛扶:“老朽星玄,添為星瞳部落這一代的大長老。小友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掃過墨塵,尤其是在他識海位置微微停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感慨:“輪回鏡影……終于……終于再次重聚了一絲根基!蒼天有眼,道統未絕!”
    他又看向林小凡,目光更加復雜,帶著一種仿佛看待自家晚輩般的慈愛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鑰匙’之子……你也受苦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血薔薇身上,微微頷首:“煞氣內斂,道心初定,亦是可造之材。”
    星玄大長老的幾句話,仿佛早已洞悉了他們的一切,讓三人心頭微震。
    “大長老知曉我等來歷?”墨塵問道。
    星玄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雙眼,又指了指天空:“青冥界雖避世,卻非盲瞽。‘暗目’躁動,諸界蒙塵,星路回響,命運微光……這一切,老朽與部落中的‘觀星者’們,皆有所感。尤其是‘織命者’最后那道跨越諸界的印記波動,以及輪回鏡影重聚時引發的源池漣漪,在此界尤為清晰。”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肅穆:“只是未曾料到,承載此等希望之人,竟是如此快便抵達此地。看來,外界情勢,比老朽預想的更為緊迫。”
    墨塵神色凝重地點點頭:“不敢隱瞞大長老,我等出身之界,已被‘萬靈血鎖大陣’禁錮,億萬生靈危在旦夕。‘暗目’之力,正在急速膨脹。晚輩等人雖僥幸重聚部分鏡影,得窺化神,然欲挽天傾,仍需遺族之力,以及……尋回失落的‘命運’碎片。”
    “命運碎片……”星玄大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他抬頭望向那片青冥色的天穹,仿佛在凝視著某種無形的脈絡,“它確實在此界之中。或者說……它本就屬于此界。”
    此一出,墨塵三人皆是一驚!命運碎片,本就屬于青冥界?
    “此事說來話長,關乎上古秘辛,亦關乎我星瞳一族的使命。”星玄收回目光,看向墨塵,“諸位小友遠道而來,歷經試煉,想必已是身心俱疲。不如先隨老朽前往部落駐地,稍作安頓,再容老朽細細道來,如何?”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平臺邊緣一處停泊著的、由巨大綠葉和藤蔓編織而成的……“飛舟”。
    墨塵壓下心中的萬千疑問,知道此事急不得,便點頭道:“有勞大長老。”
    就在他們準備登上那奇特的飛舟之時,林小凡卻忽然扯了扯墨塵的衣袖,小手指向云海下方某個方向,眉頭微微蹙起,低聲道:“師兄……那邊……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哭’……”
    他的聲音很輕,但星玄大長老以及其身后的幾位遺族強者,卻同時臉色微變,目光瞬間銳利地投向林小凡所指的方向。
    墨塵心中一動,看向星玄:“大長老,那是?”
    星玄大長老臉上的溫和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憂慮與凝重,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那里……是‘寂滅之淵’的方向。”
    “也是……我青冥界,正在緩慢潰爛的……一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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