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古道,仿佛一條被強行從星空中剝離、凝固而成的璀璨光帶,橫亙于虛無之中。腳下是緩緩流淌的星輝,如同水銀鋪地,每一步踏下都會漾開圈圈漣漪,卻又傳來堅實的觸感。道路兩旁,是旋轉不息的星云與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黑暗,偶爾有巨大的、冰冷的星辰輪廓在極遠處一閃而逝,帶來一種時空錯置的渺小感。
    那位自稱“石岳”的守路人,一步踏出,便已跨越數百丈距離,裹挾著碾碎星辰般的磅礴重力,悍然降臨在墨塵三人面前!他并未使用任何花哨的神通,只是簡簡單單一拳轟出!拳鋒所過之處,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呻吟,那并非法力幻化,而是實打實的、凝聚到極致的肉身力量與大地星脈的共鳴!
    “來的好!”
    墨塵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初入化神,正好需要一塊合適的磨刀石來砥礪鋒芒!他同樣沒有動用輪回鏡影,而是將混沌魔元與星辰之力灌注右拳,手臂之上隱隱有暗金色的“鎮獄”符文流轉,肌膚下仿佛有星河流轉,迎著石岳那如同山巒撞擊般的拳頭,硬撼而上!
    “轟——!!!”
    雙拳交擊,發出的卻并非血肉碰撞的悶響,而是如同兩顆小型星辰對撞的恐怖轟鳴!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古道上的星輝都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墨塵身形微微一晃,腳下星路漣漪劇烈蕩漾,卻穩穩站住。而石岳那龐大的身軀,竟也被震得向后滑出數丈,巖石般的臉上首次露出了明顯的訝色。
    他這一拳,蘊含“地脈星核”之力,尋常化神初期硬接,即便不骨斷筋折,也必然被那恐怖的重力場壓得動彈不得。眼前這人族,肉身強度竟堪比上古星獸?而且其力量中,帶著一股令他極為不適的鎮壓與分解意蘊,仿佛能瓦解他力量的結構!
    “好力道!”石岳低吼一聲,眼中戰意更盛,雙臂猛地一振,周身土黃色氣流狂涌,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尊高達千丈的巍峨山岳法相!那山岳之上,有江河奔流,有萬木生長,更有點點星輝如同礦脈鑲嵌其中,散發出鎮壓八荒、承載萬物的厚重道韻!
    “鎮星法相·傾天!”
    石岳雙掌推動,那千丈山岳法相帶著隆隆巨響,仿佛一整片大陸從天外砸落,向著墨塵當頭壓下!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物理力量,更蘊含了法則層面的封鎖與鎮壓!
    面對這驚天動地的一擊,墨塵終于動了真格。他識海中輪回鏡影微微一轉,一股浩瀚氣息透體而出。他并未閃避,而是并指如劍,指尖一點混沌星芒急速凝聚、拉伸,最終化作一柄長約三尺、造型古樸、通體流轉著暗銀與混沌色澤的——鏡意之劍!
    此劍非實體,乃是他以初步重聚的輪回鏡影道韻,混合自身混沌魔元、星辰之力、“鎮獄”、“焚墟”等多種意蘊凝聚而成!可虛可實,變幻由心!
    “破!”
    墨塵清叱一聲,鏡意之劍對著那傾塌而來的千丈山岳,看似輕描淡寫地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千丈山岳法相,在接觸到鏡意之劍劃出的那道細微混沌劍痕時,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從中央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消融!構成法相的土系法則、星力結構,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被那鏡意之劍中蘊含的“映照”、“分解”、“歸墟”等多種復合權柄,從最本源的層面……強行拆解!
    不過眨眼之間,那威勢滔天的千丈山岳,便在他這一劍之下,煙消云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什么?!”石岳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的鎮星法相,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這是什么力量?!
    不僅是他,連遠處那兩位一直靜觀其變的風系與水系守路人,虛影般的身軀也微微波動了一下,顯然內心極不平靜。
    “承讓。”墨塵散去指尖的鏡意之劍,氣息平穩。他并未下殺手,畢竟只是試煉,而非死敵。
    石岳愣了片刻,那巖石般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復雜之色,有震驚,有釋然,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收起架勢,對著墨塵微微躬身:“汝……通過了‘力’之試煉。請。”
    他側身讓開道路,那龐大的身軀如同真正化作了山岳,不再帶有絲毫敵意。
    墨塵拱手還禮,帶著林小凡和血薔薇,邁步向前。
    然而,剛走過石岳所在的位置,前方古道景象再變!
    原本穩定的星路驟然變得虛幻起來,四周的星云與黑暗開始急速旋轉,化作無數道色彩斑斕、方向混亂的空間亂流!那名身形模糊不定的風系守路人,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亂流中央,他(或者說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對由純粹流光構成的眼眸,淡漠地注視著三人。
    “吾名‘流光’。”空靈飄忽的聲音直接在三人識海響起,“此關,試‘速’與‘變’。”
    話音未落,流光的身影驟然消散,化作成千上萬道真假難辨的流光彩帶,融入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之中!下一刻,無數道蘊含著空間切割之力的風刃,從四面八方、毫無征兆地激射而來!每一道風刃的軌跡都刁鉆詭異,且速度快的超出了神識捕捉的極限!
    這已不僅僅是速度的比拼,更是對反應、預判以及空間感知的極致考驗!
    “小心!”血薔薇低喝一聲,血刃瞬間出鞘,化作一片綿密的血色光幕護住周身,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不絕于耳,她身形在方寸之間極速閃動,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風刃的致命攻擊,但顯然極為吃力,臉色很快再次變得蒼白。
    林小凡則閉上了雙眼,眉心的混沌光華微微閃爍,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以其獨特的“存在”感知,去捕捉那些風刃在空間中劃過的“痕跡”。他的身形變得飄忽不定,如同風中柳絮,往往在風刃及體前的最后一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自然滑開,仿佛所有的攻擊都在主動避開他。這是鏡鑰權柄在本能地“定義”自身與危險的距離。
    而墨塵,面對這鋪天蓋地、毫無死角的攻擊,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閃避的動作。
    就在第一波風刃即將臨體的剎那,他識海中的輪回鏡影,微微一震。
    “鏡域·剎那永恒。”
    一股無形的、仿佛能凍結時空的力場,以墨塵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力場范圍不大,僅籠罩他周身十丈,但在這十丈之內,那激射而來的無數風刃,其恐怖的速度仿佛被無限放慢,軌跡變得清晰可見,甚至連構成風刃的那些混亂的空間能量微粒,都如同被定格的雪花,纖毫畢現!
    這不是時間停止,而是輪回鏡影“映照”權柄的一種高階運用——極致的微觀洞察與局部時空的“相對遲滯”!在他的“鏡域”之內,萬物皆如鏡中倒影,軌跡、結構、能量流轉,無所遁形!
    墨塵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被“遲滯”的風刃,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流光,直接落在了其中一道看似與其他無異、但其核心處隱有一點極度凝練空間符文的流光彩帶上——那是“流光”守路人的真身所在!
    他伸出食指,對著那道流光彩帶,輕輕一點。
    “定。”
    出法隨!那一道流光彩帶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如同被投入琥珀的飛蟲,再也無法動彈分毫。周圍那些狂暴的空間亂流與無數風刃,隨著真身被制,如同失去了源頭,瞬間平息、消散。
    古道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那道被定在半空、微微掙扎的流光彩帶。
    流光守路人的身影重新凝聚,他看著墨塵,那對流光眼眸中充滿了震撼與……一絲敬畏。他能夠感覺到,對方并非以力壓人,而是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的空間洞察與掌控,直接找到了他的核心,并輕易破除。
    “……汝,通過了‘速’與‘變’之試煉。”流光的聲音帶著一絲干澀,他揮手解除了周圍的最后一點空間禁錮,身影緩緩淡去,“請。”
    第二關,過!
    墨塵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心中清楚,若非輪回鏡影初步重聚,對時空、能量的感知達到了全新的高度,想要如此舉重若輕地破解這“流光”的攻勢,絕無可能。青冥界的守路人,果然各有神異。
    三人繼續前行,古道似乎即將到達盡頭,前方已能看到一片朦朧的、散發著濃郁生機的青光。
    然而,最后一位守路人,那位身著素白長裙、容顏清冷如冰的水系女子,依舊靜靜地站在那里,擋住了最后的去路。她手中那根冰晶法杖散發著森森寒氣,連周圍流轉的星輝似乎都要被凍結。
    她并未像前兩人那樣直接出手,只是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墨塵,朱唇輕啟,聲音如同冰川碰撞,清冷而直接:
    “吾名‘寒漪’。第三關,不試力,不試速。”
    她抬起冰晶法杖,指向墨塵,又依次指向林小凡和血薔薇。
    “試……‘心’與‘念’。”
    法杖頂端,那顆碩大的冰藍色寶石驟然爆發出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光芒,瞬間將三人籠罩!
    墨塵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已然大變!
&nbsp-->>;   他發現自己并非置身于幻象,而是……仿佛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個他剛剛得到輪回印碎片(九幽碎玉)、被無數修士追殺、于尸山血海中掙扎求生的絕望時刻!那冰冷的殺意,刺骨的仇恨,瀕死的痛苦,以及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極致渴望……一切感受都如此真實,如同昨日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