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勛殿內的死寂,持續了比上一次更久。
柜臺之上,那堆沾著暗紅血污、散發著腥臊氣息的腐狼獠牙,尤其是其中那枚格外粗長、屬于接近煉氣三層頭狼的憑證,如同無聲的驚雷,炸得所有圍觀弟子心神搖曳。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柜臺前那道沉默的身影上。灰色弟子袍多處撕裂,浸染著尚未干透的血跡,幾道深刻的爪痕從破口處隱約可見,皮肉翻卷。然而,站在這堆象征死亡與實力的狼牙之后,少年挺直的脊背、平靜無波的神情,以及那雙深不見底、隱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血光的眼眸,卻交織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煞氣。
他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獨自一人,剿滅了一個足以讓煉氣三層弟子都望而卻步的腐狼群!
這不是僥幸,這是實打實的、染血的實力!
先前那個出嘲諷、意圖強拉墨塵入伙并克扣功勛的劉豹,此刻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試圖將自己藏匿于人群之中,生怕被那道冰冷的目光注意到。他身邊的跟班更是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負責登記功勛的執事弟子也愣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手忙腳亂地清點狼牙,確認無誤后,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任務確認完成……兩百功勛點已記錄入你的令牌。”
墨塵微微頷首,收起身份令牌,看也沒看那堆狼牙一眼,轉身便走。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道路,目光復雜地目送他離去。
“墨塵……”這個名字,伴隨著“獨滅腐狼群”、“疑似煉氣二層”、“狠辣兇悍”的標簽,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外門弟子中傳開。不再是雜役處的傳聞,而是經過功勛殿鐵證如山的事實。
回到狹窄的石室,關上門,隔絕外界的一切窺探與議論。
墨塵這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身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但與體內奔騰增長的力量相比,這些痛苦顯得微不足道。
他盤膝坐下,并未立刻處理外傷,而是首先內視己身。
丹田之內,那原本細絲般的魔元,此刻已然壯大了數倍,如同一條初生的小蛇,漆黑粘稠,緩緩游動,散發出陰冷而霸道的氣息。煉氣二層!而且境界在吞噬了頭狼妖力后異常穩固,甚至逼近了二層巔峰!
《噬魔真經》的霸道,可見一斑。以戰養戰,吞噬萬物,這條道路血腥殘酷,卻也是最快提升實力的途徑。
然而,力量提升的代價同樣清晰。腦海中,那場與狼群血腥廝殺的景象不斷閃回,殺戮時的冰冷快意、吞噬頭狼時那股近乎沉醉的力量膨脹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試圖侵蝕他的心智。一股更加暴戾、更加嗜血的沖動潛藏在魔元深處,蠢蠢欲動。
墨塵眉頭緊鎖,全力運轉功法,同時引動胸口黑色碎玉的冰涼氣息,一遍遍洗刷經脈,鎮壓心魔。腦海中,阿笙那雙寧靜卻無神的眸子、青嵐村廢墟的慘狀交替浮現,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錨定著他最后的人性與執念。
“力量……我需要力量……但絕不能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堅定。這是一場與魔鬼共舞的危險游戲,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血色漸漸褪去,恢復成深潭般的冰冷。他拿出兌換來的療傷藥粉,面無表情地灑在傷口上,劇烈的刺痛讓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處理完傷勢,他又取出一塊新兌換的下品魔石,握在手中,繼續修煉,鞏固境界,貪婪地汲取著力量。
接下來的日子,墨塵的生活變得規律而枯燥,卻充滿了旁人難以想象的壓力與危險。
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和賺取功勛之中。功勛殿的任務玉璧上,那些獎勵豐厚卻危險系數極高的任務,逐漸成了他的專屬。
“清剿黑風澗變異毒蛛巢穴”……
“采集陰魂谷邊緣的蝕心花”……
“追殺叛逃宗門、修為煉氣三層的弟子”……
一個又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任務被他接下,又被他以各種方式完成。有時是正面強攻,以絕對狠辣的手段碾壓;有時則是利用地形、毒藥、陷阱,如同最老練的獵人,智取目標。
他的戰斗風格也迅速成型——沉默、高效、冷酷。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是雷霆一擊,直擊要害,從不浪費半分氣力,也從不留任何余地。《噬魔真經》的吞噬特性被他謹慎地使用,通常只在確保絕對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才會汲取對手氣血魂力,作為修煉的資糧。
每一次任務回歸,他身上的煞氣便濃郁一分,修為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功勛點迅速積累,兌換的魔石和丹藥又反過來支撐著他更瘋狂的修煉和更危險的任務,形成一個外人看來近乎瘋狂的循環。
墨塵的兇名,在外門愈發響亮。
弟子們私下里給他起了個綽號——“啞狼”。形容他如同孤狼般獨來獨往,沉默寡,卻兇狠暴戾,觸之必見血。
大多數外門弟子對他敬而遠之,不敢輕易招惹。甚至連一些修為達到煉氣三四層的老牌外門弟子,也不愿與這個煞星產生沖突。劉豹之流,更是早已聞風喪膽,遠遠看到他的身影便繞道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畏懼他的兇名。
這一日,墨塵剛從陰魂谷完成一個采集任務回來,交完任務,正準備離開功勛殿,卻被三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者是一個面容陰鷙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修為赫然達到了煉氣四層,穿著雖然也是灰衣,但材質明顯更好,袖口繡著一道細細的銀邊,顯示其在外門中頗有地位。他身后跟著兩人,也都是煉氣三層的修為,神色倨傲。
“你就是墨塵?”陰鷙青年上下打量著墨塵,眼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加掩飾的輕蔑,“那個最近風頭很盛的‘啞狼’?”
墨塵停下腳步,抬眼看向對方,眼神平靜,沒有回答。這種無視的態度讓陰鷙青年臉色一沉。
“聽說你接任務很拼命,賺了不少功勛。”陰鷙青年冷笑道,“我是外門執法隊的副隊長,趙乾。最近宗門嚴查弟子來源,你一個雜役爬上來的,身份不明-->>,需要接受調查。把你身上的功勛令牌和儲物袋交出來,我要檢查你的功勛來源是否干凈!”
此一出,周圍頓時一靜。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根本就是明目張膽的敲詐勒索!什么調查身份,不過是看墨塵最近收獲頗豐,又無靠山,想找個借口強奪他的資源罷了。執法隊在外門權勢不小,尋常弟子根本不敢得罪。
墨塵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他辛苦搏殺換來的資源,是他修煉的根基,豈容他人覬覦?
“讓開。”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而冰冷。
趙乾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敢直接頂撞,隨即惱羞成怒:“放肆!你敢抗拒執法?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給我拿下!”
他身后兩名煉氣三層的跟班立刻獰笑著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就抓向墨塵的肩膀,靈力涌動,顯然打算用強。
就在他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墨塵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