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教我的不止馴馬,還有。”
蘇禮補充道:&-->>lt;br>“夜襲匈奴戰馬,是讓校尉立奇功;與大將軍適度疏遠,是藏起衛家外甥的鋒芒。兩策合一,才是大戰而歸的根本
——只有校尉站穩了,既能掌兵權、又能認本姓,我等兄弟才能立住腳。駒兒留衛府,戰后末掾自會接走。”
衛青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
“你說的第二策就算對,可有解決之法?你就不怕擔上離間君臣的罪名?”
“《中庸》有云君子之道,費而隱。”
蘇禮抬眼,字字懇切
“我不是離間,是保全。大將軍與校尉若還形影不離,勝仗越多,陛下心里越難平衡。到時,莫說校尉認祖歸宗,恐怕連大將軍也會被二字所累。”
他將木牘捧到衛青面前:
“家父說伴君如伴虎,既要讓主上見忠,也要讓主上信馴。校尉的,陛下看得見;可他的,還需讓陛下放心。我愿隨校尉身邊,為他謀劃,讓他專心戰事
——這是我的,也是報校尉自幼相待之情。”
去病忽然抬手按了按腰間佩劍:
“我單獨打河西,是因我能帶兵打贏,不是為了躲誰、讓誰放心。”至于‘馴’?匈奴的馬才需馴,我打仗,只認刀箭,不認其他。”
蘇禮垂眸一笑:
“校尉所極是,刀箭才是根本。可不是讓你低頭,是讓陛下看見——你的刀箭再利,也只對準匈奴,不對著朝堂。”
他抬眼,目光落在衛去病腰間的劍上:
“你握劍越穩,殺的匈奴越多,陛下越該放心
——這便是的法子:把鋒芒全對著敵人,朝堂上的事、連衛府里那些牽扯朝堂的雜事,都少沾、少問、少應。衛府有大將軍坐鎮,你在前線專心殺敵,反倒讓外人挑不出錯處。”
衛青沉默良久,目光從木牘移到蘇禮臉上:
“少扯閑篇,你方才說的棘藜粉、皮哨子,隴西試過確有實效?”
蘇禮回道:
“家父的教誨記在心里,回到隴西,末掾自會試著做來,讓校尉查驗實效!”
衛青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道:
“今日此話出這門,便當未。你此,換了去病,怕是要掀你的帳篷
——往后休要再提!”
去病在旁接話,聲音帶硬:
“掀帳篷倒不至于,但此話聽著確實不舒坦
——不過他說的打匈奴法子,倒不像空談,回去就去試。若是空談,就去馬廄跟著趙隸管馬,文書也不必你管。”
“衛校尉方今不懂,將來總會懂的。”
蘇禮低頭,唇角卻抿出一絲堅定,
“家父當年教我吹皮哨子,起初只當是馴馬的法子,后來才明白
——那哨聲里,藏著讓馬活命、也讓人活命的門道。”
去病抬眼看向蘇禮,眉峰挑了挑:
“我不用你教怎活命。不過你此法,我信。剩下所,我先記著。”
他話鋒一轉,指節在案上磕了磕
“私事歸私事,軍紀歸軍紀
——你我自小的情分,替不了軍法。往后再敢像帶駒這樣先斬后奏,不等舅父開口,我先按軍法處置你。軍中最忌自作主張,記牢了。”
衛青看著他,忽然明白阿壽為何執意要蘇禮當心腹。
——這小子懂得藏的夠深,當初想把他從侯府接出時,他推舉趙叢來自己身邊做文書吏,原來等的就是阿壽。
衛青終是松了口:
“河西之戰你全力輔助阿壽,我便允你把駒帶走。”
蘇禮深深一揖:
“謝大將軍,謝衛校尉。”
衛青擺擺手,目光落在窗外:
“只是記住,禍從口出。有些話,爛肚里比出好。”
去病跟著點頭,視線掃過蘇禮:
“尤其是朝堂上那些繞彎所,少在我面前提。到了河西,你把馴馬、破敵的本事拿出來就行,旁的不必你管。”
衛青看了蘇禮一眼,抬手示意:
“你先去瞧那小童,我與阿壽幾許。”
蘇禮躬身應喏,輕步退出。
屋內只剩兩人。
衛青才轉向去病:
“你歇一日,明日速回隴西。”
去病攥拳,語帶躁意:
“舅父,蘇禮太聰明。留我身旁,我當信他。可太聰明,有時反倒懸心,若下回他在自作主張,壓不住怎辦?”
衛青輕叩案沿:
“傻小子。你倆從小一處長大,他是幫你避禍。時而警醒他便行,該提防的,是降將
——彼等才是變數。”
“哼!都得防!”
衛去病喉間發沉
“陛下今日召見畢,旋即就賜良家子。看來軍營里,到處都是眼睛,連我做甚都被盯著。方今我看不止降將,連陛下賜的人也得防
——誰知曉是否來窺伺我動靜的?”
衛青皺眉,語氣沉沉:
“別執迷。眼下戰事最要緊
——陛下就算有疑慮,實打實的戰功才是根本。蘇禮之有理,人情世故之事,你得慢慢悟。”
他停了停,緩了語氣:
“蘇玉是個好女。往后她若有難處,衛府能幫的定會幫。她的聘禮,我讓人備著。”
“不必”
衛去病急忙打斷,后頸發熱
“聘禮我自會備好。畢竟從小認識,就算…不能娶她,也盼她能嫁可靠之人。”
衛青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心里有數便好。記住,美人和江山,只能選一。”
說完,他看了衛去病一眼,轉身出了屋。
去病站在原地‘美人’‘江山’兩詞在腦里打轉,亂得很。
為何兩樣不能都要?
他盯著案上的兵符看片刻,按了按眉心,自語道:
“江山要守,美人,我亦要。”
——蘇玉嫁張柏,不過是脫籍的幌子,到了軍營,張柏歸己管,婚期能拖便拖,她日日在眼皮底下,只要還未成張柏的妾,河西戰事能勝,總有法子讓這婚事黃了
——到時她是自由身,誰還能攔著?”
想到這,他起身脊背直起。
轉身大步走出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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