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纖維的接合成功,不僅沒有帶來片刻的放松,反而讓緊張驟然加深。
因為他們清楚——這只是開始。
一張殘卷,成千上萬條細若發絲的纖維,要一根一根地粘連,這是一場堪比煉獄般的工程。
夜色一點點沉下去,實驗室的燈光冷白如晝,映得人眼眶發酸。
等他們終于把這份殘卷完成了三分之一時,已經是深夜。
裴青寂偏過頭,看見鐘漸青趴在桌面上睡得正沉,呼吸綿長,甚至在夢里都還緊緊攥著筆。
他忍不住笑了笑,帶著幾分疲憊,又帶著藏不住的無奈,“還真是……不挑地方,哪里都能睡著。”
“要叫醒他嗎?”林序南動了動僵硬的脖子,輕輕活動著肩膀,手指按在骨節處,神色掩不住疲憊。
裴青寂走過去,順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在僵硬的肌肉上揉了揉,力道不輕,卻暖暖地帶著安撫,“叫醒吧,在這兒睡一夜,明天準得感冒。”
“裴師兄好體貼哦。”林序南嘴角一勾,話卻說的意味不明,笑意里卻帶著一點酸溜溜的意味,眼神亮晶晶的,卻不知是真調侃還是另有心思。
裴青寂側過頭,眼神微微一沉,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些,“你是不是還不累啊?”
“累了累了。”林序南故意裝作吃痛的樣子,嗷嗷叫著往旁邊躲,但肩膀卻又沒真的躲開。
“別躲,再給你捏一會兒。”裴青寂伸手握著林序南的脖子,把他往回拉了拉。
林序南心口微微一熱,轉過頭,伸手拍了拍裴青寂的手,聲音軟下來了些,“不捏了,你太累了。”
“你倆膩歪夠了沒?”
鐘漸青的聲音倏然響起,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坐直了身子,臉上還帶著趴著睡覺被桌面壓出的印子,語氣滿是嫌棄。
裴青寂:……
“你睡醒了?”裴青寂收回手,轉過身去看著鐘漸青,神情恢復如常。
“你們這么旁若無人的,我不敢不醒。”鐘漸青扯了扯身上裹著的外套,語氣里滿是無奈,說完迷迷糊糊地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醒了就收拾收拾,回去睡。”裴青寂一邊對著鐘漸青淡聲開口,一邊順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耐心地抖開,動作很自然地替林序南披上。
鐘漸青站起來,下意識看了眼真空操作臺上的殘卷,愣了片刻,轉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裴青寂。
裴青寂掃了他一眼,立馬就知道他想要問什么,“完成了三分之一,明天再繼續吧。”
鐘漸青的眼睛瞬間放大,震驚幾乎要把他徹底喚醒,“你們也太強了吧。”
他低頭瞥了眼手表,嗓音里滿是不可置信,“這才凌晨三點半,才幾個小時,你們就完成了這么多?”
裴青寂嘴角微微抽動,卻懶得再多解釋什么,只抬手把燈光調暗了幾分。
夜晚的風帶著淺淺的涼意,把銀河的光輝輕輕灑落在人心最柔軟的角落。
回到房間的裴青寂已經累到極致,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沉重,可真正躺下時,他的睡意卻不深。
腦子反倒是越轉越清晰,像被一層層薄霧裹著,卻在某一點上反復盤旋。
——明天三點前,這份sk05的絲絹殘卷應該就能完全補好了。
——定制的手表已經收到了,剛好可以在明天送給他。
——鮮花明天五點也會送到,正好趕上。
——餐廳也已經打電話訂好了位置。
——還有什么是我沒想到的呢?
細節被一遍遍過篩,他甚至在心里模擬林序南看到那一刻的神情——
先是微怔,再是意外,最后……會露出什么表情?
他會答應他的表白嗎?
光是想象,胸口便像被無形的弦繃住,緊繃得幾乎要斷裂。
裴青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但是鬧鐘七點鐘準時響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清醒了。
他拿了毛巾快速沖了個澡,心底的緊張卻沒有被水沖淡半分,反而越發清晰。
然后,他去敲響了林序南的房門。
“師兄,你來的真及時。”
門一開,林序南的笑容就撲面而來,明亮得像晨光。
“休息好了嗎?”裴青寂抬手,把手中剛加熱好的牛奶遞過去,順手擰松了瓶蓋。
林序南接過牛奶,仰頭抿了一口。
唇角上染上一圈白色的痕跡,他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
那一瞬間,畫面像被無限放大。
裴青寂猝不及防地看到這一幕,呼吸猛地一滯,喉結不受控地滾動,直到意識到自己盯得太久。
他迅速別開眼,輕咳了一聲,語氣盡量保持平穩,絮絮叨叨地拼命轉移注意力。
“你收拾一下,我們先去吃早飯。我看過今早的菜單,有你喜歡的蝦餃和燒賣。吃過早飯,我們再去實驗室,一切順利的話,今天下午三點前就能把這份殘卷的接縫處修補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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