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微微干澀,像是摻了無名的火。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你的衛生間借我一下。”
說完,幾乎沒給對方反應的余地,三步并作兩步,徑直沖了進去。
門在身后合上,外界的光與聲都被隔絕。
他靠著冰冷的瓷磚,呼吸急促,指節死死抵在掌心,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冷意滲進皮膚,卻壓不住體內莫名的燥熱。
——裴青寂,你真出息。
——這點畫面,就能亂了陣腳。
——這身體,還沒過去一半好用。
他難得沉默地坐在馬桶蓋上思考人生,心跳鼓噪得不像自己,仿佛每一聲都在暴露。
長長吐出一口氣,卻發現手心已滲出一層薄汗。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翻涌的聲音,狼狽得像被推到某個不可說的邊緣。
等他出來時,林序南已經穿戴整齊,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眼神帶著點探究,卻什么也沒問。
裴青寂也只默默走過去,順手整理了一下他衣袖的褶皺。
他們心照不宣,誰都沒有說。
空氣里卻懸著一層曖昧的靜默,像隨時會被一絲火星點燃。
兩個人匆匆吃過早飯,便直接趕去了實驗室。
真空操作臺內,冷光再次亮起。
有了昨天深夜的探索和磨合,他們的動作已從最初的生澀,逐漸流暢。
裴青寂鑷子一抬,手的角度極細微的變化,就像無聲的暗號。
林序南幾乎在同一瞬間就捕捉到信號,指尖穩穩按下活塞,溶劑精準落下,和纖維在顯微鏡下匯合。
兩人的節奏絲絲入扣,像是雙人舞里最完美的對拍。
一次、十次、上百次。
纖維一根一根重新“牽合”,殘破的斷口一點一點愈合。
每一次成功銜接,屏幕上的畫面便多出一條重生的脈絡。
時間流淌在心跳聲與呼吸聲里,實驗室安靜得只剩下冷光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長達十米的絲絹在放大視野里,終于完整鋪展出來。
殘缺與斷裂被一點點撫平,斑駁的紋理重新連貫,像是千年的心脈被喚醒。
鐘漸青屏住呼吸,直到看見最后一道接縫順利融合,才猛地“嘭”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在寂靜的空間里炸開。
“臥槽!你們倆簡直是神仙組合!這要不是我親眼看見,我絕對不信能修到這么完美!”
他一邊說,一邊連連感嘆,“絲絹這么脆,這么古老,這么碎……居然能被你們一根一根接起來!而且還是十米長!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就是奇跡啊!”
裴青寂終于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昨晚起一直緊繃的弦,在這一刻才真正松開。
掌心里全是細汗,連手背的肌肉都酸得發抖,卻在心底涌上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修復的壓力有多大,哪怕一個細微的錯誤,可能就是無法彌補的損毀。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同樣額頭沁汗、卻仍神采飛揚的林序南,眼底的情緒暗暗翻涌,卻只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去歇會兒吧,我去把報告寫了。”
林序南愣了愣,抬眸看向他,唇角卻揚起一個抑不住的笑。
那一笑,比冷光更明亮,比絲絹的修復更讓裴青寂胸口發燙。
空氣里殘留著冷光散去后的余溫,和紙卷修復完成后未消的熱度。
裴青寂坐在桌前,將最后一行報告敲定落在屏幕上,指尖停頓了好久,才緩緩按下保存。
他的目光離開了電腦屏幕,下意識地去尋找林序南的身影。
“你們林師兄去哪里了?”
裴青寂推開另一間實驗室的門,冷光從門縫里溢進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沈玉和顧然然正湊在一張實驗臺前,像是聊到一半,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啊——”沈玉回過頭,見是裴青寂,語氣頓時有些發虛,“許師兄……約林師兄出去了。”
“出去了?”
裴青寂重復了一遍,眼尾輕輕一挑。
聽到“許南喬”和“林序南”三個字連在一起時,他的眉心幾乎不可察覺地擰緊。
空氣安靜了一瞬,像被驟然拉低了溫度。
他只丟下簡短的幾個字,轉身離開,“知道了,他要是回來和他說我在找他。”
背影挺直,步伐不急不緩,卻透出一股不容接近的冷意。
顧然然盯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她悄悄用胳膊撞了撞沈玉,“你……有沒有覺得,氣溫突然降下來了?”
沈玉咽了口口水,聲音壓得極低,“你說……我們該不會真的嗑到真cp了吧?”
第5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