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念頭轉瞬即逝,還沒來得及捕捉,就已經消散。
可它仍舊在某個意識深處,留下一個輕飄飄的鉤子。
林序南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張“完美匹配”的殘頁掃描圖像。
——如果裴青寂……并不是真的裴青寂。
——那他,到底是誰?
他沒說話,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點點笑意。
像是終于意識到了某個不該意識到的東西。
可也說不清,是在害怕,還是……
有點期待。
“師兄,這是最后版本的蛋白凝膠的配置流程,我已經上傳到這次項目的共享資料庫了。”林序南敲了下回車鍵,轉過頭和裴青寂更新最新的進展,語氣自然中帶著點小小的邀功意味,像是等著被表揚的樣子。
裴青寂正站在那幾個志愿者臨時放置的公告板前,抬起手把打印好的修復工藝流程圖貼了上去。
晨間的光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他的肩頭。
他回頭看了林序南一眼,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那要我夸夸你嗎?”
林序南站起身走了兩步,走到他身側,肩膀幾乎與他平齊,笑得一派無辜。
“如果你愿意夸的話,我當然會很謙虛地接受。”
“還謙虛?”裴青寂輕哼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他看著貼好的流程圖,又低頭瞥了眼林序南側臉,眼神一瞬間柔了下去,“行吧,表現不錯,值得夸一夸。”
“這么敷衍啊,裴師兄。”林序南小聲抱怨,卻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那要不要給你手寫一份表揚信貼在流程圖下面?”裴青寂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半真半假。
“你要是寫,那我就當一面錦旗掛在我桌上。”林序南順著話茬往下說,眼里笑意盛得快溢出來了。
兩人的聲音不高,偏偏藏不住語調里那點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公告板上的流程工藝圖剛剛貼穩,膠帶還沒壓牢,風輕輕一吹,角落微微揚起。
林序南抬手想去按住,卻被裴青寂先一步伸手壓住,兩人的指尖就在圖紙的邊緣處不經意地碰了一下。
林序南愣了下,但沒躲,反而順勢多留了半秒。
裴青寂沒接話,只低頭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微彎起。
“這個裴博士還真是厲害!”程厭遙抱著胳膊靠在木柱邊,目光掃向那間臨時搭起的修復室,語氣卻帶著掩不住的敬佩。
“是啊是啊!”吳曉蓉連連點頭,眼里亮晶晶的,“我第一次看他操作的時候就震驚了,那個手法,簡直比書畫裝裱師傅還專業!關鍵是他還是材料科學背景出身——真不愧是大牛,橫跨兩個學科,居然都是他的舒適區,毫無違和感!”
“我都已經開始打聽了。”她壓低聲音,“明年考研,我就想往他所在的研究所投,他帶的項目太硬核了。”
“后生可畏啊。”一旁年紀稍長的蔣臨舟笑著搖頭,手里還拿著清理工具沒放下,“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不光腦子好使,干起活來也不含糊。你們看那個林同學,瘦瘦高高的,看著像個高中生,結果干活最踏實細致。”
“林師兄也很厲害的。”吳曉蓉一臉星星眼,仿佛立刻切換成了小粉絲模式,“他已經發了好幾篇高水平論文了,之前我們在學校還特意聽過他的匯報——全場最受歡迎!而且,人還那么溫柔,那么帥!”
許昭看著幾人交談,輕輕笑了下,“咱們能被選上來這里做志愿者,其實已經挺幸運的了。雖然做的是輔助工作,但也特別有意義。”
他頓了頓,望向禮廳那頭陳列著古籍的木架,聲音也放輕了幾分,像是怕驚擾了那些書頁上的時光。
“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檐雨書院里的這些藏書,有很多都是孤本或者僅存的傳抄本。哪怕只是保存下來其中一頁,對整個學術界、對歷史研究,甚至對文化傳承,都是無可替代的價值。”
幾人聞,都默默看向那一排排安靜佇立的書影。
程厭遙小聲地感嘆,“我這次真的學到了好多,比光靠書本強太多了。說實話,能做這些工作,我覺得比實習還值呢。要是能跟進裴博士的組繼續深造,那可是太有前景了。”
在簡單的會議之后,分工迅速明確。
臨時搭建的低溫干燥區正式被命名為“修復區a”,恒溫設備與真空泵接連啟動,運行聲在封閉空間內持續不息,仿佛連空氣都被調入了某種高效的秩序。
許南喬負責蛋白凝膠的重復制備,以確保每一批材料的配方和性能具備可控的一致性。
他精確標記每組溶液的編號,對配比、ph值調節等參數進行不同批次的比對,并不斷與林序南前期實驗的數據交叉驗證,找到所有條件的最優配比。
“這批凝膠的均質性已經接近理論上限了。”他一邊記錄數據,一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中透著一絲技術人員特有的自信,“如果下一輪也能保持這個水平,就具備進入批量修復流程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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