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忐忑的來到前廳,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對陸風施了一禮,輕聲道:
」
見過陸統領。」
陸風微微一笑,說道:「弟妹無須緊張,我這次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家夫君已經圓滿完成了此次的任務,不日將從南詔回京――――」
趙琬聞,猛然抬起頭,目中的喜色掩飾不住。
這是一個多月以來,她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原來夫君這些日子,是去了遙遠的南詔――――
陸風看向她,再次開口,問道:「對了,弟妹可知,你家夫君的名字,其實并非陳雨?」
趙琬微微一愣,面露茫然。
陸風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林宣并未將此事告訴她。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道:「他本名林宣,陳雨只是他的化名,這次他在南詔立下大功,為推動大雍西南的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陛下下旨恢復他的身份,你是他的妻子,有些事情,我得提前告知你一聲,他本是西南靖邊司的一名旗官――――」
趙琬聽著陸風的敘述,眼睛眨也不眨。
他一個人獨闖賊巢,剿滅匪徒數十人,被朝廷授予三等靖安勛章,還為朝廷獻上新鹽法,每年為朝廷增加幾百萬兩銀子的歲入――――
這是她第一次聽說夫君以前的事情。
原來他在化名陳雨之前,就為朝廷做出了這么大的貢獻。
她的心中,夫君原本就高大的形象,再次拔高了幾分――――
陸風和她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后,又補充道:「他之所以沒有恢復身份,是擔心之前的朋友遭到敵人報復,陛下皇恩浩蕩,特意將他在西南的朋友接到了京城,他在京城,還有兩家遠親,朝廷也都給予了優待,這些事情,我也提前知會你一聲――――」
趙琬從震驚中回過神,微微點頭。
她想到一事,思忖片刻,開口道:「相公在西南,還有一位心上人,朝廷可否也將她一同接來――――」
對于自己占了別人的位置,她一直心懷歉疚。
倘若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她也心安一些。
陸風搖了搖頭,說道:「趙姑娘,你與林宣是陛下賜婚,靖夜司是不可能將那位姑娘接來的,這些事情,等到林宣回京,你們夫妻二人自己商議――――」
他站起身,說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心里有個準備便可,此事先不要外傳,陛下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送走了陸風,趙琬回到內院,在房間內坐了許久,才逐漸緩過神。
她原以為,夫君的過往,已經足夠跌宕起伏了。
沒想到,他的經歷,比她想像的還要豐富。
她長長的舒了口氣,除了對夫君即將回家的欣喜外,心中還有一絲小小的竊喜。
無論如何,她都是陛下賜婚,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南詔。
太和城。
今日的南詔皇宮,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宮燈高懸,旌旗招展,甲胄鮮明的禁軍,肅立于御道兩側,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莊重的氣息。
大殿之內,文武官員身著朝服,分列兩旁,新帝端坐于龍椅之上,面容威嚴的望著前方。
――
在禮官悠長的唱喏聲中,以林宣為首的雍國使團,步履沉穩地步入大殿。
林宣走在最前面,面容平靜,目光深邃,玄色官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已是密諜司司主的黑蓮,站在大殿靠前的位置,目光從林宣身上掃過,不由多停留了一瞬。
林宣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抱拳,朗聲道:「靖夜司陳雨,奉大雍皇帝之命,特來與南詔國簽訂永世友好之盟約!」
南詔新帝緩緩抬起頭,笑道:「陳卿家免禮,南詔愿與大雍永結同好,共守西南安寧。」
接下來,便是繁瑣而莊重的簽約儀式。
兩國禮官共同捧出以金線繡制的盟約文本,并當眾宣讀。
盟約內容包括,兩國以現有邊界為準,互不干涉內政,開放指定邊市,促進貿易往來,南詔密諜司停止對雍國之一切敵對行動等――――
為了表示出誠意,南詔愿意將曾經掠奪大雍的一百件玄光甲歸還。
這一百件玄光甲,自林宣手中失去,又從他手中重新得到。
盟約宣讀完畢,新帝率先起身,來到龍案前。
內侍恭敬地遞上御筆,他沉穩地在兩份盟約上簽署了自己的名諱,并加蓋南詔國璽。
隨后,林宣代表大雍,上前一步,在兩份盟約上落下「陳雨」二字,并加蓋了雍國朝廷授予的使節印信。
禮官高聲宣告:「盟約已成,兩國永好――――,樂起!」
殿內鐘鼓齊鳴,樂聲大作。
這一刻,標志著雍國與南詔持續數十年的敵對與摩擦,正式告一段落。
林宣輕輕舒了口氣,此次南詔之行,終于圓滿完成。
雖說上位的是太子,但和平盟約依然簽訂了,阿蘿從郡主變成了公主,也終于如他所愿,改行不再做密諜,他也沒有什么好牽掛和擔憂的――――
他現在是陳雨,那段屬于林宣」的前塵往事,就讓它過去吧。
也是時候該放下了。
今夜南詔宮中,還有一場慶祝兩國盟約簽訂的宴會,但林宣不打算參與了。
他決定立刻啟程,但不是回京,而是回玄巫部。
下一層的鎮岳功已經到手,在武道修行到上三品之前,他無需依賴朝廷。
京城除了有聞人月之外,沒有任何他需要留戀的人或事。
到時候,就說他離開南詔的途中,遭到西蕃高手埋伏,身受重傷,需要在部落養傷,先養個一年半載再說――――
至于陛下的驚喜,林宣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經驗告訴他,陛下的驚喜,和他理解的驚喜,根本不是一回事――――
回到使館之后,林宣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告訴幾位長老和祭司,他先回部落,他們慢慢跟上。
論趕路速度,幾位祭司也不及他。
林宣剛剛走出使館,迎面便撞上兩道身影。
黑蓮目光從林宣背后的行囊上掃過,身體微微一顫,語氣有一絲說不出的復雜:「陳大人這是――――,要走了嗎?」
林宣的目光從阿蘿身上掃過,點了點頭,說道:「盟約已定,本官也該回去了。」
黑蓮嘴唇動了動,良久,卻只是問道:「晚宴――――,陳大人不參加了嗎?」
林宣搖了搖頭,說道:「陛下的心意,陳某領了,但陳某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了――――」
他的目光從黑蓮臉上掃過,最終停留在阿蘿的身上,平靜說道:「肖司主,公主,后會有期――――」
話音落下,他不再留戀,轉身離開。
黑蓮與阿蘿并肩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玄色身影穿過長長的街道,最終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阿蘿輕輕舒了口氣,轉頭看向依舊凝望遠方的黑蓮。
黑蓮收回視線,眼中的波瀾迅速平復,目光重新變的冷靜與深邃,近日以來,心中首次涌起的那一絲淡淡情愫,還未壯大,便隨著那道身影的消失,逐漸熄滅。
這一別,怕是很難再見了。
她輕輕舒了口氣,低聲道:「回去吧――――」
雍國。
京城。
萬壽宮。
陳秉垂手肅立,沉聲道:「陛下,林宣回京途中,遇到西蕃高手伏擊,身受重傷,如今在九黎族玄巫部修養,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回京――――」
大雍皇帝眉頭蹙起:「朕不是給了他一枚九轉丹嗎?」
陳秉道:「根據南詔那邊傳回的情報,那枚九轉丹,被他用在了一名女子的身上――――」
大雍皇帝揮了揮衣袖,淡淡道:「他倒是舍得,九轉丹朕這兩年,也只煉制出了一枚,他說給就給――――,那女子是什么人?」
陳秉回道:「南詔現密諜司司主。」
――
大雍皇帝問道:「是個美人?」
陳秉點頭道:「根據情報,此女的確是世間少有的美人,其修行天賦同樣驚人,不過二十六歲,已是四品術師――――」
大雍皇帝輕笑一聲,說道:「看來,你們靖夜司,倒是出了一個情種。」
林宣即將升任靖夜七子。
一個無欲無求,無牽無掛的靖夜七子,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所以,他將京中有名的才女賜婚給他,將他的朋友接到京城,將他的親族優待安置。
只要他能為朝廷分憂,他要什么,自己便能給他什么。
頓了頓,大雍皇帝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朕不妨再給他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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