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目光一凝,表情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為,靖夜司早就和太子勾連――――
他看著林宣的眼睛,事已至此,他沒有騙自己的必要。
林宣繼續開口,淡淡說道:「若我靖夜司一開始就打算扶持太子,便不會為二皇子除掉那幾位密諜,朝廷給我們的命令,本就是輔佐二皇子登基――――」
二皇子眉頭蹙起,這正是他一直以來想不通的關鍵。
他沉默片刻,追問道:「那你們后來為何――――」
「后來為何轉向太子?」
林宣接過他的話,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卻直視二皇子,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這個問題,殿下或許應該問問自己。
,他向前微微一步,靠近鐵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擊在二皇子的心上。
「我靖夜司奉朝廷之命,誠心與殿下合作,助你登臨大位,可殿下你呢?」
「你一面借我靖夜司之力清除異己,一面卻又暗中勾結西蕃,設下刑部陷阱,欲將我等一網打盡,再將這血債轉嫁給太子,以換取大雍朝廷更多的援助――――」
「你擔心無法完全掌控我等,事成之后便過河拆橋,將我靖夜司在太和城的據點透露給密諜司,想借太子之手將我們徹底鏟除――――」
「不得不說,二皇子好算計,太子雖然沒有二皇子的這些手段,但他足夠真誠,所以,本官便稟明朝廷,改變了原本的計劃,從幫助二皇子篡位,變為幫助太子鋤奸――――」
「靖夜司可以接受與虎謀皮,但絕不會與一條隨時會反噬的毒蛇同行。」
林宣看著二皇子,微笑說道:「不得不說,幫太子,比幫二皇子您容易多了「」
二皇子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變得愈發蒼白,他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無以對。
這些,確實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但是――――
他是如何得知的?
這件事情,只有他最信任的親信知道,絕對不可能外傳!
他死死的盯著林宣,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林宣微微搖頭,說道:「靖夜司自有獲取情報的辦法,殿下您是聰明,也很有手段,但是沒有人情味,本官不喜歡和沒有人情味的人合作,殿下的路,是你自己選的――――」
二皇子靠在牢房冰冷的墻上,沉默良久后,發出一陣低沉而苦澀的笑聲。
笑聲在空曠的牢房里回蕩,充滿了無盡的諷刺與悲涼。
他笑自己機關算盡,最終卻作繭自縛。
原來,是他自己親手毀掉了這一切,他原本是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只要靖夜司幫他,不,只要這位陳大人沒有站在太子那一邊――――
但凡他少一點算計,也不會落得今日的結局。
許久,二皇子抬起頭,眼中最后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到了極點:「本王明白了――――,陳大人,請回吧。」
林宣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轉身與黑蓮一同離去。
走出天牢,黑蓮回想起二皇子最后的表情,心中亦是感慨萬千,倘若不是二皇子貪心不足,靖夜司恐怕不會站在太子一邊――――
倘若陳雨是她們的敵人――――,只是動一動這個念頭,她便不寒而栗。
沉默片刻后,她開口問道:「陳大人應該是易容之后,混入二皇子府,得知二皇子計劃的吧?」
林宣并沒有否認,作為情報司司主,黑蓮能猜出此事并不奇怪。
黑蓮偏過頭,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易容術可謂是每一個密諜夢寐以求的能力,但修行條件極其苛刻,無論哪一種功法,都需要精神力比武道修為高出一個大境界。
一個能夠變成任何人的模樣,術武雙修的密諜,危險程度可想而止。
三品之下,他根本沒有對手。
而他的年紀,甚至比阿蘿還小。
雍國到底是天朝上國,竟然能培養出這么優秀的密諜,僅他一人,就能覆滅整個南詔密諜司――――
好在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敵人了――――
從天牢回到使館,還未等林宣歇口氣,太子府的內侍便送來幾張請帖,太子殿下今夜在昆明池設宴,酬謝此次平亂之功臣,林宣和薛岳幾人都受到了邀請。
東宮在昨夜的動亂中損毀嚴重,這座皇家園林便成了臨時宴客之所。
太子邀宴,林宣等人并未拒絕。
他收下請柬,點頭說道:「回復太子,我們會按時赴宴。」
雍國。
皇宮。
陳秉快步走進萬壽宮,滿面喜色,在殿內站定之后,對盤坐在丹爐前的那道身影微微躬身,說道:「陛下,南詔傳來好消息,南詔二皇子昨夜發動宮變,最終以失敗告終,南詔太子被林宣救下――――」
他將手中的一份密報遞了上來。
大雍皇帝接過之后,平靜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表情波動,輕聲道:「以他和九黎族的關系,南詔之行,讓他負責,果然是對的――――」
陳秉道:「陛下,他這次立下的功勞不小,據薛岳所說,他們在南詔的行動,幾乎全靠林宣,臣覺得,等到他回來之后,可以將他的位置,再向上提一提――――」
大雍皇帝微微點頭,說道:「有功自然要賞,不過,除此之外,朕還準備給他一份驚喜。」
他將那份折子放下,說道:「遣人去西南,將他在西南的親朋悄悄接到京城,他在京城的親族,加以優待――――」
陳秉想到了什么,問道:「陛下,您要為他恢復身份嗎?」
大雍皇帝淡淡道:「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他為國立下如此功勞,朝廷怎么能繼續讓他隱姓埋名,以后若有人敢對他的親族下手,無需留情――――」
陳秉笑道:「臣替他謝陛下隆恩!」
大雍皇帝道:「此事靖夜司暗中籌備,先不要告訴他。」
陳秉抱了抱拳,道:「遵旨。」
既然是驚喜,自然不能提前透露。
他已經能夠想像到,林宣回京之后,看到家里的牌匾從「陳府」換成「林府」,會是怎樣的表情了――――
夜。
昆明池內燈火通明,絲竹悅耳。
經歷了昨夜的動亂,二皇子和那些邊軍叛賊,已經被打入天牢,太子之位,穩如泰山。
這場宴會,便是太子為了答謝昨日參與平叛的有功之臣的。
雍國靖夜司,也受到了邀請。
林宣等人在內侍的引導下步入宴會正廳,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右側最靠前的位置,林宣的對面,是那位三品的禁軍統領,身旁的位置則是空著的,暫時沒有人落座。
林宣對此很是坦然,徑直入座。
一道身影從殿外走進來,阿蘿看向林宣身旁的位置,按照安排,她的位置,就在他的身側。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并未走過去。
她欠陳雨的恩情太多,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她回頭看了看,眼前忽然一亮。
黑蓮正要落座,忽然被阿蘿挽住手臂,她看向阿蘿,笑問道:「怎么了?」
阿蘿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黑蓮立刻搖頭,說道:「胡鬧,這是殿下安排的位置,豈能隨意更換――――」
阿蘿抓著她的手臂,想了一個理由,小聲說道:「哎呀,沒事的,陳大人是救過太子性命的功臣,讓他一個人坐在那里,顯得我們怠慢,這里你和他最熟悉,你過去陪他,合情合理,我會稟明皇兄的――――」
她動作利落,將黑蓮按在座位上后,自己立刻轉身走向了后方原本屬于黑蓮的位置,還不忘回頭對愣在原地的黑蓮眨了眨眼――――
見周圍已經有許多探究的視線望了過來,黑蓮只能無奈的坐下,偏過頭,對林宣展露出一個得體的笑顏。
林宣也點頭回禮,并未多說什么。
阿蘿坐在后方,看著前方并排而坐的兩人,一個玄衣沉靜,一個紫衣清冷,看起來無比的般配――――――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希望黑蓮姐姐能夠把握住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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