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皇帝的驚喜
太和城。
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照亮了東宮滿地的狼藉與血腥。
禁軍正在沉默地清理戰場,收拾同袍的遺體。
昨夜禁軍損失慘重,除了暗中潛回國都、反叛的邊軍之外,禁軍之中,也有二皇子的臥底。
他們打開宮門,和那群亂黨里應外合,許多禁軍來不及反應,便死在了他們的手中。
包括邊軍統領陸秀在內,十余位邊軍將領,皆被鎖上琵琶骨,戴上沉重的鐐銬,押往天牢,等候發落。
東宮某處偏殿。
孔睿和黎靖正在向太子匯報昨夜的傷亡。
「啟稟太子,密諜司昨夜傷亡三十八人,其中亡二十一人,重傷十三人。」
「禁軍犧牲三百七十六人,其中四品兩人,五品八人,六品三十七人――――」
「共殺敵一百零五人,其中四品兩人,五品六人――――」
聽完兩人的稟報,太子緩緩閉上眼睛。
死的不管是邊軍還是禁軍,都是南詔的精銳。
這一場亂戰,沒有贏家,真正損失的,只有南詔朝廷。
他的眼睛再次睜開時,目光已是一片冰冷。
他深吸口氣,沉聲道:「孔睿,持孤手諭,前往二皇子府,將逆賊段景明――――緝拿歸案!」
孔睿躬身,神色凝重:「臣遵旨!」
與東宮的喧囂和肅殺不同,二皇子府,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
府門大開,連一個守衛都看不到,仿佛一座空宅。
孔睿帶著兩隊禁軍,無聲地涌入府中。
――
王府之中,也沒有一位丫鬟下人,他們穿過空曠的前院,徑直來到中庭書房。
書房的門同樣大開,眾人魚貫而入。
書房內,二皇子穿著一身素凈的常服,坐在他平日那張寬大的椅子上,正對房門,表情一片平靜,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看到孔睿進來,二皇子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孔睿走到二皇子面前,沉聲說道:「殿下,奉太子之命,請您隨我們走一趟吧。
」
二皇子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孔睿,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脫。
他沒有開口,平靜的伸出雙手,手腕并攏,遞到孔睿面前。
孔睿看了眼身后,兩名禁衛走上前,將一副玄鐵枷鎖,套在了二皇子手腕上o
二皇子站起身,步履平穩,率先向書房外走去。
王府門口,早已圍滿了百姓。
昨夜東宮那沖天的火光,城內所有人都看到了。
毫無疑問,那應該是二皇子對皇位發起的最后一擊。
從二皇子戴上枷鎖,被押上囚車的這一幕來看,應該是太子贏了。
這場皇位之爭,終于是落下了帷幕。
囚車在禁軍的嚴密護衛下,緩緩駛向天牢。
不多時,天牢深處。
墻壁上昏暗的油燈投下搖曳的光暈,勉強驅散一絲黑暗,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腐朽氣息。
二皇子身著囚服,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背脊依舊挺直,目光直勾勾的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從牢房外的通道傳來,最終停在了鐵欄外。
南詔皇帝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在內侍的攙扶下,坐在了牢房外早已備好的太師椅上。
他臉色蒼白,病容深重,目光穿透鐵欄,落在二皇子身上。
牢房內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啪聲。
許久,南詔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不帶絲毫情緒,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你比你皇兄果決,比他狠得下心,更比他有手段――――」
二皇子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依舊沒有抬頭。
南詔皇帝繼續開口,說道:「帝王之路,從來不是溫良恭儉讓,若你昨夜功成,坐上了那個位置,無論你用了什么手段,朕都會認――――,但你失敗了。」
二皇子終于緩緩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聲音干澀:「成王敗寇而已,兒臣算盡一切,也沒算到,雍國靖夜司會反水,向來避世的九黎族,會插手南詔的皇位之爭――――」
南詔皇帝重重的咳了兩聲,將染血的手帕遞給內侍,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敗了便是敗了,太傅和群臣支持你,五仙教被你籠絡,雍國和西蕃的高手,也任你差遣,你本來可以輕松的取代太子,但被你鬧成了現在的結局,這或許便是天命――――」
昨夜他的人沒有回府稟報,二皇子就已經知道了結局。
知曉昨夜之事后,他無數次的復盤自己的失敗,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如果他沒有逼反靖夜司,他的結局,恐怕不可能是這樣。
南詔皇帝緩緩道:「朕會讓太傅辭官歸老,你的王妃,朕也會保她一生無憂,而你,便看永干會怎么處置了――――」
二皇子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結局,沉默片刻后,問道:「兒臣可不可以提最后一個要求?」
南詔皇帝沒有開口。
二皇子舒了口氣,說道:「兒臣想見雍國靖夜司陳雨――――」
太和城。
大雍的使館之內,林宣正在和青鸞千里鏡傳信。
南詔的事情,差不多了了,等到南詔和朝廷簽訂和平盟約,他這趟任務就算圓滿完成。
林宣不打算馬上回京城,他今年還有四個月的假,他準備先請兩個月,多陪陪青鸞和幽夢。
黑蓮從外面緩步走進來,輕聲道:「陳大人,二皇子想要見你一面,你要不要見他?」
林宣眉梢一挑,二皇子見他做什么?
黑蓮見他有所猶豫,再次道:「陳大人若是不愿見,也可直接推掉。」
林宣收起千里鏡,起身說道:「還是見一見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說起來,自來南詔之后,他還沒有見過這位處在風口浪尖的關鍵人物。
走出房門時,林宣偏頭看了黑蓮一眼,說道:「你重傷初愈,這種事情,讓別人跑一趟就行,不用親自過來――――」
黑蓮微微一笑,說道:「我的身體已無大礙,太醫說多走動走動,對恢復有好處,我陪陳大人去見二皇子吧。」
林宣也沒有再說什么,他在這里人生地不熟,沒有人引路,他連天牢在哪里都不知道。
天牢深處,晦暗依舊。
二皇子依舊坐在石床上,直到牢房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才起了頭。
看到一道身影在黑蓮的陪伴下走到牢房外面,他死水般的眼中終于泛起了一絲波瀾。
林宣站在牢門外,平靜地與他對視。
這是他與這位攪動南詔風云的二皇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會面。
「陳大人,久仰了。」
二皇子率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保持著某種風度。
「見過殿下。」
林宣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二皇子目光緊緊鎖定林宣,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直接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執念:「本王只問一句,你們靖夜司,是否從一開始就打算扶持太子,只是假意投靠本王?」
林宣迎著他的目光,輕輕搖頭,說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