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州城內。
簡單易容之后的林宣和青鸞牽手走進這條熟悉的小巷。
他的身份特殊,播州城內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為了青鸞的安全,他不能以真面目出現在她的身邊。
走進小巷,林宣心中泛起一陣波瀾。
這條不起眼的巷子,承載了他許多回憶。
倘若阿蘿不是曼陀羅,這份回憶,將只有美好。
曾經的小院中,田青鸞也想起了阿蘿,心情不由有些低落,輕聲道:“阿蘿她……,真的是南詔密諜嗎?”
直至此刻,她依然不能將天真無邪的阿蘿,與殘忍無情的南詔密諜聯系起來。
林宣舒了口氣,低聲說道:“她不僅僅是南詔密諜,還是密諜司的高層人物。”
田青鸞終于沒能忍住好奇,問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宣道:“攻打楊家之時,我在南詔密諜司眾人中見過她,她告知你們回鄉探親,其實是回了南詔密諜司……”
田青鸞輕嘆口氣,沒有再追問。
她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要遠甚于她。
許久后,兩人離開小巷。
林宣牽著她的手,走出一段距離之后,腳步忽然一頓。
他拉著青鸞,來到街邊的一處飾品攤位,裝作挑選飾品,余光卻掃過身后的人群。
就在剛才,他仿佛有一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
街頭人流涌動,似乎一切正常。
倘若真的有人窺視,要么對方是厲害的術師,精神力極有可能還在他之上。
要么對方是頂級的密諜,具有極強的跟蹤與反跟蹤能力,具體是哪一種情況,他需要進一步確定。
林宣從小攤上買了一支漂亮的木釵,插在青鸞的頭上。
雖然這木釵只有十文錢,但田青鸞還是十分開心。
只要是他送的,即便是十文錢的木釵,也比任何名貴的首飾更有價值。
她親密的挽著林宣的胳膊,消失在街頭的人流中。
街邊某處巷口,黑衣女子后背緊貼墻壁,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好敏銳的感知!
自己剛才差點就被他發現了!
此人必定是一位頂級的密諜,擁有極強的反追蹤意識,哪怕是高階術師,也不可能在和女子逛街的時候,還會分心關注身后十丈之外……
在他走向街頭小攤,微微偏頭的瞬間,她立刻便隱蔽起來。
若不是碰巧路過這處小巷,她已經被發現。
慶幸之余,她對那人的身份,已經有了清晰的判斷。
突破五品之后,她的跟蹤能力,又有了很大的提升。
能夠察覺到她的跟蹤,并且迅速做出反應,有如此敏銳的反追蹤意識,他必定受過相關的訓練,是某個強大的間諜組織培養出來的頂級密諜。
大陸之上,有這種能力的間諜組織,只有兩個。
一個是南詔密諜司,另一個便是雍國靖夜司。
他不可能來自密諜司,如今,密諜司能察覺到她跟蹤的,唯有司主與黑蓮姐姐,那么答案便只剩下一個。
此人,是雍國靖夜司的人。
青鸞怎么會認識雍國靖夜司的頂級密諜,并且和他如此親密,兩人看起來,與熱戀中的情侶一般無二,她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她更是許久都沒有見過了……
她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縮在袖中的雙拳緊握,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他還尸骨未寒,她竟然和別的男子如此親密!
一種遭到背叛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心中的憤怒并未平息,但卻沒敢追上去。
那人的反追蹤能力太強,而且已有警惕,她再貿然追上去,極有可能暴露。
她咬了咬牙,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直到回到田記,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也沒有再出現過。
若不是林宣的錯覺,就是對方放棄了。
院內,林宣看向青鸞,叮囑道:“未來一段時日,你最好不要外出,若有什么事情,派人來靖邊司告訴我一聲,我和你一起。”
田青鸞有所察覺,問道:“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林宣搖了搖頭,說道:“還不知道,但若是田家成為了皇商,安家和宋家,想必不會輕易放棄,我擔心他們會將主意打到田家的身上……”
田青鸞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林宣微微放下心,白天她只要不出門,便是安全的,晚上他會過來陪她,除非兩家老祖來了,否則就算有什么危險,他也能提前察覺。
不過,田家的實力,到底還是太弱小。
就算是成為了皇商,那兩家應該也不太會將他們放在眼里。
最好能想想辦法,把玄巫部的強者拉出來震一震場子,如果大祭司能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和青鸞吻別之后,林宣從田記后門離開。
田記后門,與另一座宅院后門正對,林宣輕輕一躍,便翻至此宅后院。
這里原本是楊家某位族人的住處,被林宣暫時征用。
田記和這里屬于不同的街道,從前門繞行,至少要一刻鐘,距離看似很遠。
其實兩個后院之間,只隔了兩道門。
除非對播州的街道極為熟悉,否則很難發現這一事實。
這樣一來,林宣便能在不被人察覺的情況下,隨時過來看她。
回到靖邊司,林宣走進值房,發現桌上多了幾份皇商申請。
他隨意翻了翻,發現其中一份是安家的。
安家愿意將日后楊家店鋪利潤的三成半交給朝廷,作為成為皇商的代價,林宣掃了一眼之后,撕下一張紙條,在其上寫了幾個字。
隨后,他打開前兩日宋家人送來,一直掛在值房內的鴿籠,將那紙條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筒之中。
林宣走到床前,將這鴿子放飛。
不多時,宋家府邸之內。
宋謙迫不及待的解開鴿子腿上的竹筒,倒出其中的紙條,當看清紙條上的內容時,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忍不住怒罵道:“安云儒這只老狐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差點就中了他的計!”
兩家說好的,出讓兩成利潤給朝廷,屆時共分楊家產業。
宋家暗中多讓了一成,沒想到安家在宋家的基礎上,還多讓了半成。
就算是朝廷傾向于宋家,但這半成利潤,也足夠讓朝廷改變主意了。
還好他們提前賄賂了那位陳大人,提前知曉了安家的計劃,那兩包金月餅,送的當真是值。
將這紙條揉成團,他扯了扯嘴角,冷哼道:“你們安家先不守規矩,就別怪我宋家無情了!”
……
靖邊司內,林宣的桌上,擺放著一堆皇商申請。
包括安宋兩家,這段時間,共有二十余家商行遞上了申請書。
除開一些湊數的小商行,真正有能力吃下楊家產業的,只有寥寥幾家。
這其中,安家愿意出讓三成半的利潤,宋家愿意出讓四成,其余商行,少的有兩成,多的有五成,多于五成的,可能抱著純攪局的心思。
根據他們的報價,林宣給田家定下四六分成。
朝廷四,田家六。
與宋家出讓利潤相同的情況下,選擇田家是毋庸置疑的。
安宋兩家,其實一開始就出局了,給他們參與的機會,不過是為了堵住他們的嘴。
而其他家商行,雖然愿意出讓更多的利潤,但能力嚴重不足。
他們自家的生意,做的都不溫不火,連年虧損關店,將這么大的生意交給他們,是對朝廷的不負責,別人有理由懷疑他是不是收了錢。
在這些商行中,田家不是財力最雄厚的,但卻是最有潛力的。
林宣為此寫了一份長長的分析報告,結合各項數據,從多個角度分析,最終得出結論,田家是最符合要求的皇商。
他正打算讓陸風將這一決定呈稟指揮使司,陸風就大步走了進來。
林宣起身道:“陸統領來的正好,皇商之事,我已定下,麻煩你用千里鏡呈報指揮使司。”
陸風看著桌上厚厚的一摞紙,擺手道:“你自己決定就行了,這么多頁,我得寫到什么時候去,千里鏡傳訊有字數限制,也寫不下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