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課長辦公室里的氣氛,比外面的陰天還要沉悶。佐藤一郎站在巨大的滬上市區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后,一動不動。地圖上,張公館的位置被一個紅色的叉號醒目地標記出來,周圍貼滿了各種照片和筆錄摘要。
幾天過去了,全城戒嚴,大動干戈,抓了不少人,敲碎了不少硬骨頭,但關于“燭影”的實質性線索,幾乎為零。這個殺手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只留下兩個血字和一堆謎團。這種失控感讓佐藤非常不快。
“課長,”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匯報,“76號那邊又送過來一批口供,都是些地痞流氓,要么一問三不知,要么就是為了賞金胡編亂造,沒什么價值。”
佐藤沒有回頭,聲音冰冷:“軍統和地下黨那邊,有什么動靜?”
“暫時沒有異常。張全福的死,兩邊似乎都保持了沉默,沒有公開表態,也沒有異常的人員調動。”
這很正常。無論是軍統還是地下黨,都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承認是自己干的。但佐藤憑直覺認為,這種干凈利落、帶著強烈震懾意味的手法,更符合地下黨的風格。軍統更喜歡制造baozha性的新聞效應。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留在虹口區靠近碼頭的一片區域。那里魚龍混雜,幫派林立,是各種情報交易的溫床。
“我們之前排查的重點,都在張全福的仇家、商業對手,以及已知的抵抗分子身上。”佐藤緩緩開口,“但也許,我們忽略了另一種可能。”
手下們屏息凝神。
“一個如此專業的殺手,不可能沒有后勤支援。武器從哪里來?情報從哪里來?行動之后如何撤離?”佐藤轉過身,眼神銳利,“他一定有一個巢穴,或者一個聯絡點。這個點,可能不在我們的常規監視名單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物證報告。那是從張全福書房提取到的子彈頭,經過鑒定,是一種比較少見的美式shouqiang的子彈,并非日本軍方或76號常用型號。
“這種子彈,在黑市上流通不多。去查,最近半年,誰買過這種子彈,或者配套的武器。”佐藤下令。
“是!”
另一份報告是關于那個保鏢頭子回憶起的細節,包括那顆莫名其妙的珍珠。珍珠很普通,查不出來源。但保鏢堅持認為,在事發前,他似乎聽到走廊另一端有輕微的響動,像是小東西落地的聲音。
“聲東擊西?”佐藤沉吟。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殺手不僅身手好,心思也極為縝密,對張公館的內部結構甚至保鏢的巡邏習慣都有所了解。這需要長時間的準備和偵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另一個特工一臉興奮地走了進來。
“課長!有發現!”
“說。”
“我們根據子彈的線索,排查了所有能接觸到這種美制武器的渠道。有一個黑市軍火販子交代,大概一個月前,有一伙人從他那里買過一批這種子彈,數量不多,但很爽快。他印象比較深,因為那伙人說話帶點江浙口音,不像是本地幫派的人。”
“江浙口音?”佐藤眼神一凝。軍統的人員構成復雜,但確實有不少來自江浙地區。
“還有更重要的,”特工繼續道,“我們加強了對外圍無線電信號的監控。最近一周,在閘北一帶,偶爾能捕捉到一個非常微弱、發射時間很短的秘密電臺信號。信號密碼無法破譯,但發射手法很老練,不像是一般的地下電臺。而信號出現的大致區域,和那個軍火販子提到的交易地點,有重疊!”
辦公室里一陣輕微的騷動。線索似乎開始串聯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