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他在這兒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
韓春明心想:我之前可是等了你大半個月呢。
他撇撇嘴,回道:“下館子去了。”
“一個人?”
破爛侯啐了一口,“敗家玩意兒!也不叫上我!”
聽這話,就知道他是饞酒了。
“那還不簡單,”
韓春明挑眉,“您要是隔三差五賣我件老物件,我天天請您下館子喝酒!”
“去去去!”
破爛侯沒好氣地擺擺手。
他那些收藏的寶貝,哪舍得真賣。
眼看嘴上占不到便宜,
破爛侯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那三只小碗:“去,給我弄瓶好酒來!”
這是想用碗來“換”
酒喝了。
韓春明卻眼皮都懶得抬,淡然回道:
“您要這么說,那今兒這交易就算了吧。”
說完,他徑直從破爛侯身邊繞過去,往院里走。
“你……你別走啊!”
破爛侯沒料到韓春明根本不吃這套,趕緊伸手拉住他:
“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他臉上堆著笑,心里卻拿這小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回已經比上回多搭進去一塊青田石了,
要是再錯過機會,下次還指不定要賠上什么。
再說了,破爛侯還指望借這次機會跟韓春明拉近關系,
好跟他商量,以后別再搶他看中的老物件了。
經過這幾次交手,破爛侯對韓春明是徹底服氣了。
這小子,簡直是個怪胎,
比他那個酒鬼師父還要克他!
門緊閉著。
屋里沒有點燈。
二哥韓春生應該是去看電影了,韓春明心里有數。
母親大概去了大哥家幫忙照看孩子,這也是常有的事。
韓春明早已習慣這樣的空蕩。
眼下反倒方便。
他請破爛侯進屋,兩人在桌邊坐下。
韓春明朝他招了招手。
“小碗,先讓我瞧瞧。”
“行吧。”
破爛侯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打交道多了,他知道韓春明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將三只小碗排開,慢慢推到韓春明面前。
韓春明目光落在碗上。
看過《正陽門下》的,都認得那四只小碗。
眼前這三只,正是其中之三——茶飄香、酒罷去、再回樓。
至于“聚朋友”
,則在九門提督關老爺子手里。
這三只小碗,一眼看去,精致華美。
雖經歲月流轉,依舊光澤熠熠,明亮照人。
琺瑯彩繪紋樣細膩奪目,艷麗卻不俗氣,繁復卻不雜亂。
僅一眼,韓春明便斷定:這是真正的乾隆琺瑯彩小碗。
琺瑯彩,代表清代瓷器工藝的頂峰。
這技藝源自西洋的銅胎畫琺瑯,后被移植到瓷胎上,創出瓷上琺瑯彩。
自康熙時興起,至乾隆達至巔峰。
琺瑯彩制作極為考究,成本高、產量少,是專供皇室的珍品。
因此這四只小碗,皆出自宮廷,標志著琺瑯彩制碗的最高水準。
當然,藝術與收藏價值之外,更讓韓春明心潮澎湃的,是它們背后的意義——他曾答應過關老爺子,要替他完成心愿。
此刻目睹真容,韓春明心緒難平。
“好!好!好!”
他連贊三聲,隨即轉身進屋,假裝取物,實則悄悄取出三河劉的蟈蟈葫蘆和剛得的北宋汝窯天青釉葵花洗。
回到桌前,破爛侯一見這兩件東西,眼神頓時亮了,呼吸也屏住。
韓春明將物件放下,破爛侯目光緊緊鎖住,片刻不敢移。
接著,破爛侯從口袋里摸出一塊比拳頭略大的石頭。
石皮淡青,微透,內里透出淡黃光暈。
石質細膩,光澤溫潤,帶幾分玉的質感。
韓春明一眼便認出:這是一塊上好的青田石——色純、質細、油潤。
雖然距離頂級品質還差一絲,但那也相當接近了。
這塊青田石雖然僅有拳頭般大小,卻形狀規整。
如果用來制作印章,幾乎能完全利用。
若是做成小印章的話,至少可以刻出六枚。
按照后世的價值,這種級別的青田石,單枚印章輕輕松松就能賣到十幾萬。
六枚加起來,這塊石頭的價值便接近百萬元了。
破爛侯手里的好東西還真不少。
韓春明見狀也不猶豫,伸手說道:“蟈蟈葫蘆歸您了!”
“汝窯瓷您盡管上手,今晚可以看個夠!”
“但過了今晚,您再想看,就得拿東西來跟我交換了。”
“就今晚?”
破爛侯撇了撇嘴,顯得不太滿意。
但見韓春明作勢要收回,連忙改口:“行行行!今晚就今晚!”
說完,他趕緊把蟈蟈葫蘆收好,捧起那件北宋汝窯天青釉葵花洗,癡迷地端詳起來。
雖然心里仍有懊悔,可一看入神,便只剩下純粹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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