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老人如小孩,眼前這場景,真是再像不過了。
“馬上來!”
韓春明笑著,趕緊把茶缸遞過去。
這種老式搪瓷茶缸,比現在的玻璃杯、不銹鋼杯保溫多了。
雖然走了一路,韓春明摸了摸蓋子,溫度正合適。
果然,老爺子湊著邊喝了一口,滿足地嘆道:“舒服!”
韓春明聞到那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忍不住捏了捏鼻子,他到現在也想不通,為什么北京城里的老一輩,都愛這一口。
老爺子瞧他這樣,撇撇嘴念叨:“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老祖宗傳下來的好東西不會欣賞,倒去喜歡那些外國玩意兒!那些洋人,吃東西跟野人似的,哪比得上咱們……”
老爺子一說起來就沒完。
話里帶著不滿,也透著一股惋惜。
韓春明默默聽著。
雖然這年頭西餐才剛興起,但幾家國營飯店已經推出幾樣西式菜品,還挺受年輕人歡迎。
老爺子大概是聽說了,才有這些牢
*
。
這種時候,解釋沒用,勸也沒用。
再說,韓春明自己也不喜歡西餐那套。
他趕緊順著老爺子的話接下去。
“師父您說得太對了!那些翻來覆去就是土豆燉牛肉的東西,哪比得上咱們中餐的千分之一!您放心,我肯定不碰那些!”
“還有!徒弟我也想好了,將來要開一家酒樓,絕對不做西餐,就專門做中餐,把咱老北京快失傳的清醬肉、炸回頭、羊腸霜這些老手藝傳下去!”
“就你機靈!”
老爺子白了韓春明一眼:“這年頭……你拿什么開酒樓?”
話雖這么說,但韓春明還是把他哄高興了。
老爺子咂咂嘴,笑瞇瞇地繼續喝他的豆汁。
說到酒樓,韓春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湊近老爺子,低聲問:“師父……我聽說……您那兒有只琺瑯彩的小碗……”
“好小子!”
韓春明話音剛落,老爺子抬起眼皮瞪他:“膽子不小啊,連爺爺的寶貝小碗都惦記上了!”
老爺子說這話時眼神堅定,顯然對那只小碗極為珍視。
韓春明當然知道為什么。
他呵呵一笑,不直接回答,而是湊上前坐到老爺子對面,笑嘻嘻地問:“您猜我昨天碰見誰了?”
“喲!還跟你九門提督爺爺賣關子!”
老爺子凝神想了想。
“有啦!”
他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豆汁,這才悠悠開口:“剛才說到那只小碗來著!”
“現在又提這個!”
“你啊……八成是遇上那個收破爛的了!”
“我去!”
韓春明聽了,滿肚子話都凝成這兩個字。
他朝老爺子真誠地豎起大拇指:“您老真是神了!”
“呵呵!”
老爺子得意地哼了一聲。
接著看向韓春明說:“來,跟爺爺聊聊昨天遇見那收破爛的事兒吧!”
顯然,他已經猜到韓春明昨天不只是單純碰見破爛侯那么簡單。
“好嘞!”
“說起來,昨兒徒弟我可給您長臉了……”
韓春明便從昨天逛園子開始講,說到后來遇到兩個騙子設局,自己破局,隨后得了那個漆盒。
再到后來,去全聚德碰見破爛侯,完美應對了他的考驗,逼得破爛侯不得不忍痛丟下一塊雞血石才走人——把這些事原原本本告訴了老爺子。
老爺子聽得格外認真,情緒少見地被帶著走。
韓春明說到剛識破金龜騙局那會兒,老爺子脫口就說那是騙局,臉上還帶著憤憤的表情。
等韓春明一形容那漆盒的樣子,他臉色一轉,嘆道:“又讓你撿著寶了!”
聽到韓春明把那倆騙子踹下水,老爺子直接拍手稱快……
而說到全聚德那段,老爺子的情緒反倒平靜不少。
對韓春明能完美答上破爛侯的考題,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直到聽見破爛侯在濤子的調侃下,主動丟下雞血石灰溜溜走人,他臉上才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眼里閃著興奮的光:“乖徒弟!干得漂亮!”
“對付這家伙!就得擠兌得他沒臉見人!”
最后,他似乎想到什么,臉上露出一抹壞笑:“你那塊雞血石,有空拿來給我!”
“我認識個刻印的老師傅!到時候請他給你刻個章!你瞅準機會,亮給那收破爛的瞧瞧!”
“這……”
韓春明一聽,忍不住笑起來。
“師父!您這真是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兩人互相看著,會心一笑。
韓春明把手伸進口袋,假裝掏東西,悄悄從隨身博物館里取出那塊雞血石,遞給老爺子。
關老爺子接過來一看:“果然是雞血王!”
“那收破爛的,這回想出血出大了!”
“真解氣!我的好徒弟!”
說完,舒坦地一仰頭,把碗里剩下的豆汁喝得干干凈凈。
隨即又想起什么,對韓春明說:“那收破爛的,沒認出你是我徒弟吧?”<b>><b>r>“倒是沒認出來!”
“不過……他回去一打聽,估計也就知道了。”
聽韓春明這么說,老爺子點了點頭,面帶遺憾:“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