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動機。”何文彬加重了音量。“長期的寄人籬下,無法語的自卑,對養父絕對權威的服從與恐懼。這些情緒日積月累,在蘇念的主人格之下,催生出了一個截然相反的‘第二人格’。這個‘影子’充滿了對蔣文峰先生的反抗欲。她認為,只有殺死這個‘控制者’,蘇念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這是一個扭曲的,但邏輯自洽的犯罪動機。”
法庭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何文彬的敘述吸引了。他沒有使用任何晦澀的專業術語,他只是在講一個故事。一個關于家庭、關于心理、關于悲劇的故事。而這個故事,有物證,有動機,有唯一指向的兇手。完美得無懈可擊。
魏征攥緊了拳頭。他感覺自己和霍驍就像兩個闖入舞臺的傻子,對著一群沉醉在劇情里的觀眾大喊:“這都是假的!劇本不是這樣的!”但沒人會聽。因為臺上的演員,表演得太好了。
“魏隊。”霍驍忽然開口,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他不是在做證,他是在結案陳詞。”
魏征側過頭。霍驍依然看著法官的方向。
“他把所有可能產生疑問的點,都用‘精神失常’這個萬能的筐裝了進去。為什么布置密室?因為她瘋了。為什么不銷毀證據?因為她瘋了。為什么殺害對自己最好的人?因為她瘋了。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它拒絕任何外來的信息,也排斥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我們怎么辦?”魏征的喉嚨發干。“他正在把蘇念活埋。”
“表演的越完美,就說明演員越心虛。”霍驍說,“他在害怕。害怕我們有時間,去找到真正的劇本。”
仿佛是為了印證霍驍的話,證人席上的何文彬,在完成了他教科書般的陳述后,轉向了法官。
“法官閣下。”他最后說道,“基于以上所有事實,以及我個人作為犯罪心理學專家的判斷,我認為本案事實清晰,證據鏈完整且唯一。被告人蘇念,受其‘第二人格’驅使,殺害其養父蔣文峰。犯罪行為明確。”
他停頓了片刻,拋出了最后一擊。
“因此,我代表檢方,同時也是從一個學者的角度,向法庭提出申請。”
“懇請法庭啟動快速審判程序。盡快對此案作出判決。這不僅是對死者蔣文峰先生的告慰,也是對被告人蘇念的‘保護’。讓她盡快脫離復雜的庭審程序,接受專業的精神治療,才是對她最好的人道主義安排。”
這句話一出,整個法庭嘩然。魏征的腦袋嗡的一聲。完了。這是一步將軍。何文彬不僅僅是在提供證詞,他是在直接干預審判的進程。他用一個“為被告人好”的高尚理由,試圖徹底剝奪他們尋找真相的最后一點時間。
檢察官立刻站起來附議。辯護律師是一個看起來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面對如此強勢的局面,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額頭上全是汗。
所有的壓力,瞬間全部壓到了主審法官的身上。法官拿起那份申請,又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個毫無反應的女孩,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