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眉頭微蹙:“我聽說過,你父親當年為了讓你母親做平妻,鬧得禮部與宗人府雞飛狗跳,甚至不惜頂撞先國公爺,可見當時對你母親情意深重。既如此,又為何要在外養外室,辜負你母親的心意?”
“從前我也不信,覺得父親對母親是真心的。”薛嘉垂著眼眸,聲音里滿是失望,“可事實就擺在面前,我的人去查了,父親每個月都會去那女子住處一到兩回,有時候過夜,有時候只是坐半個時辰,卻每次都會留下不少銀錢,把她們母子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母親這些年操持家事,盡心盡力,卻沒想到竟被父親蒙在鼓里這么久。”
“那你打算怎么辦?想告訴你母親嗎?”姜玄輕聲問,輕輕安撫著她的后背。
“我想告訴她。”薛嘉抬起頭,眼神堅定,“我母親是個堅強能干的人,當年能頂著壓力跟父親來到京城,如今也能坦然面對這一切。我不想她被父親的謊蒙蔽一輩子,稀里糊涂地過下去。”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遲疑,臉上露出難色,“還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訴她,可我沒有半點證據,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姜玄示意她繼續說:“還有什么事?盡管說便是,有無證據都無妨,我來派人查。”他曾命苗菁暗中查過薛嘉的身世,知道她父親是個只知玩樂的膏粱子弟,實在想不到這個閑散的富貴子弟,還能藏著什么秘密。
薛嘉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決心,才低聲說道:“我父親當年根本就沒有失憶,他是畏懼戰爭,不敢承擔責任,從戰場上做了逃兵。他故意假裝失憶,入贅呂家,在江南逍遙了好幾年,后來外祖父去世,他便給京城來信,假裝恢復記憶,帶著我和母親回京。”
“你怎么會知道這些?”姜玄神色一凝,倘若他是薛千良,這樣的事,必然瞞得死死的。
“皇上也知道,我夢見過北地大雪紛飛,天寒地凍,那些夢境后來都一一應驗了。這件事,也是我在夢里看到的——夢中我母親去世,父親跪在她的床前痛哭流涕,懺悔說自己騙了她一輩子,說若是當年沒有跟著他來京城,母親一定不會那么早離世。他還說,他當年從戰場上逃出來后,日夜活在愧疚里,卻又沒有勇氣坦白一切,只能一騙再騙。”
姜玄聽到薛千良的荒唐行徑,語氣里添了幾分鄙夷與不解:“他堂堂肅國公府大老爺,身份尊貴,前程無憂,竟為了做逃兵,甘愿假裝失憶舍棄一切?著實荒唐至極。”
薛嘉靠在他肩頭,聲音帶著幾分悵然:“夢中我爹哭著說,是因為原配高氏性子無趣刻板,整日里不是督促他讀書習武,便是念叨著家族責任,比祖母還要嘮叨嚴苛。他對高氏毫無半分情意,只剩厭煩,待在國公府的日子只覺窒息痛苦,壓根不想做這個被束縛的大老爺,才會臨戰脫逃。后來逃到江南,既沒臉再回京城面對族人,也不想再被國公府的規矩捆綁,便干脆假裝失憶,留在了呂家。”
姜玄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毫無感情?我記得肅國公只比你大兩歲,這般算來,你父親出征前,高氏便已懷有身孕。若真是半分情意都無,為何會與她敦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