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面色恢復成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水。她移開目光,望向池中那雙不知何時已游遠的鴛鴦,聲音平靜無波:
“不是我選的他,”她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是先帝。”
姜昀聞,定定地看著太后,眸色深沉翻涌,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千萬語堵在喉頭。
太后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她雙手抱臂,以一種防御和驅逐的姿態,冷冷地重復:“你走吧。”
姜昀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膠著在她挺直卻略顯孤峭的背影上。良久,他低低開口,聲音里難得褪去了方才的狎昵與鋒銳,染上些許沙啞:“對不起。今日……是我唐突了。”
太后依舊背對著他,肩背線條繃得筆直,像一尊拒絕融化的冰雕。
“沒有十年如一日的‘一時興起’。”姜昀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順著春風飄過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反正你總歸要做姜家的女人……那做我姜昀的,又如何?”
他頓了頓,聲音里摻入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或是自嘲:“你要權柄,跟了我,一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沁芳!”太后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送康王!”
她已疾步退開海棠花叢,重新站回游廊明亮的日光下。
沁芳帶著幾個宮人小跑著過來。她一眼瞥見康王嘴唇上那道新鮮的、仍在滲血的傷口,心頭駭然狂跳,不敢細看深想?她強作鎮定,垂首躬身,朝姜昕伸出手臂:“康王殿下,請。”
姜昀深深看了太后一眼。她已別開臉,目光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池面,側臉線條冷硬,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他終是沒再說什么,抬手隨意抹去唇邊血漬,轉身跟著沁芳離去。
那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郁色。
太后僵立原地,直到那抹寶藍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才幾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濁氣。心頭紛亂如麻,屈辱、驚怒、后怕,還有被強行勾起的隱秘波瀾,混雜在一起,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多時,沁芳悄無聲息地返回,垂手侍立在她身側,大氣不敢出。
“皇上醒了嗎?”太后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緊繃與煩躁。
沁芳忙道:“婢子方才已派人去前頭問了。侍衛長林良說,稍后親自來回稟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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