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茉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紅潤霎時退得干干凈凈,連唇色都白了。半晌,她才極緩極緩地吸了口氣。
“知道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穩,“替我更衣。太后娘娘駕臨,不可失了禮數。”
柳千茉換了身藕荷色繡纏枝蓮的宮裝,腰間束帶特意放得寬松,將那枚假肚子掩在層疊的衣褶下,卻仍顯出一段圓潤的弧度。她扶著慧慧的手,一步步往前頭客堂去,掌心沁出薄薄的冷汗。
堂內已熏了檀香,煙氣細細地盤旋。太后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里,一身深青色織金鳳紋常服,發髻梳得紋絲不亂,只簪一支九鳳銜珠步搖,通身的威儀便壓得人透不過氣。身側侍立著的沁芳姑姑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沉默的玉雕。
柳千茉忙垂首趨步上前,在堂中央屈膝行禮:“臣妾參見太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聲音細細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
太后眼皮微抬,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方淡淡道:“平身罷。你有身孕,不必多禮。”說著,朝沁芳瞥了一眼,“柳美人懷著龍嗣,賜座。”
“是。”沁芳應聲,立刻有小太監搬來鋪了軟墊的圈椅。沁芳親自上前,虛虛扶了柳千茉一把:“美人仔細些。”
柳千茉心中繃緊——這沁芳是太后心腹,眼力最毒。她不敢大意,學著教習嬤嬤教的孕中體態,一手小心扶著腰,另一手搭在扶手上,緩緩坐下,過程中還刻意頓了一頓,仿佛身子沉重,行動吃力。
坐下后,她微微喘了口氣,抬起眼,正好撞上太后審視的目光。
太后視線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停了停,問道:“幾個月了?”
“回稟娘娘,”柳千茉垂下眼睫,聲音放得更柔,“七個多月了。”
“嗯。”太后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端起手邊的粉彩蓋碗,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你有功了。這是皇帝第一個孩子,哀家原本說,該將你養在長樂宮,時刻著人照料才是。”她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偏皇帝不許。”
柳千茉心頭一跳,細聲細氣地回話:“多謝娘娘厚愛。是臣妾自己不爭氣,身子骨弱,前些日子胎像不穩。行宮有溫泉,太醫說最宜將養,陛下這才讓臣妾來此靜養。如今……才總算把龍胎坐穩了。”她說著,手下意識撫上腹部,指尖卻在衣料下微微發抖。
太后掃了眼她的面容,忽而道:“哀家看你氣色倒好,人也豐腴了些。”
這話說得平淡,柳千茉卻覺后背陡然竄起一股寒意。她臉上適時地飛起紅暈,帶著赧然解釋道:“是臣妾嘴饞……孕中胃口大開,總忍不住多吃。太醫前兒還叮囑,讓臣妾克制些,說若是再這般吃下去,胎兒過大,怕是……怕是生產時艱難。”
她說得懇切,眼中甚至泛起些許不安的水光。太后是未生育過的,對孕產之事并不熟悉,聞只淡淡“唔”了一聲,果然不再追問,目光轉向門外明媚的春光。
“哀家今日來別院小歇,聽說皇帝也來了行宮。”太后放下茶盞,瓷底碰在紫檀桌面上,發出清脆一聲響,“怎么不來給哀家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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