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聞,眼睫微動,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沁芳臉上,語氣平淡:“哦?可看真切了?”
“千真萬確,咱們的人親眼瞧著車駕出了西華門,一路往行宮大道去了。”沁芳頓了頓,補充道,“想來……是柳美人月份漸大,皇上心里記掛,趁今日得空,去看看她吧。”
太后臉上神色微變,仿佛只是聽了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她將手中的書卷輕輕擱在膝上,沉默了片刻。
過了好一會兒,太后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今日春光正好,外頭花開的熱鬧。整日悶在宮里,也覺著氣悶。哀家忽然也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她抬眼看向沁芳:“你去安排一下,哀家要去漱玉山房住兩日。”
漱玉山房,乃是宋家在京西行宮附近的一處精美別院,依山傍水,景致清幽。當年太后嫁入皇家時,宋家將此別院作為嫁妝之一,一并送給了她。
沁芳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恭敬應道:“是,婢子這就去安排車駕、侍衛,并通知漱玉山房那邊準備接駕。”
太后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書卷,目光卻再次飄向窗外,那平靜的面容下,不知在思量著什么。
然而,太后與沁芳所不知的是,皇帝的青幔馬車在駛出京城一段距離后,并未直奔行宮,而是在一處岔路口的驛站停了下來。
休整完畢后,馬車繼續沿著大路,不緊不慢地朝著行宮方向駛去。車中端坐的,不過是一個身形與姜玄有六七分相似、穿著皇帝常服的替身罷了。
姜玄則換了一身衣裳,坐在另一輛馬車中,閉目養神。
不多時,馬車緩緩停在了楓林苑外。
初春時節,門口楓樹枝頭已悄然萌出嫩芽,新綠如煙,綴在褐色的枝椏間,滿是勃勃生機。
姜玄掀開車簾,踏上青石階,一步步朝里走去。
楓林苑內早有青衣小婢候在門邊,斂衽行禮,引他穿過回廊。廊下竹影婆娑,藥爐輕沸,一縷沉水香混著草藥氣息,在空氣中裊裊不散,清寂而安寧。
內室窗明幾凈,素紗垂地,案上供著白玉三清雕像,旁側青瓷瓶里斜插幾枝新綠。甄太妃正坐在臨窗的紫檀圈椅上,手執一卷《南華經》,聽見腳步聲,緩緩抬眸。
時隔數年未見,她竟似未老,眉目依舊如畫,只是鬢邊添了幾縷銀絲,非但不顯衰頹,反襯得她氣質愈發出塵,一身素色道袍寬大飄逸,恍若云中謫仙,不染塵俗。
姜玄喉頭一哽。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