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斟酌措辭,才繼續道:“長公主殿下說,此前戚少亭曾數次前往公主府,為殿下修復一批珍貴的古畫。許是他在書房逗留時,無意中見了某些不該看到的信件或文書。殿下已嚴查此事,并將書房內外重新修整布置過,換掉了所有可能泄密的物件與仆役,向臣保證,類似紕漏絕不會再發生。”
姜玄聽完,聲音帶著威壓道:“你去告訴她,泱泱大兗,幅員遼闊,朕有的是地方!若她管不好,朕便將人挪走,而她則滾回封地去,不許再回來!”
苗菁聽到皇帝又要自己前往長公主府傳口諭,眉心再次蹙緊,心底涌起一陣難以喻的煩躁與無奈。但他不敢有絲毫表露,只能深深低下頭,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恭順應道:“是,臣遵旨。明日便去長公主府。”
姜玄瞥了他一眼,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苗菁從長宜宮那片令人窒息的威壓中退出來,并未回府,而是徑直去了北鎮撫司。夜色已深,詔獄刑房內燈火幽暗,陰森森的。
行刑的校尉是他的老部下,見苗菁親自來領這二十廷杖,臉上露出為難與不忍,搓著手低聲道:“大人,這……屬下……”
苗菁褪下外袍,平靜地伏在刑凳上,不容置疑道:“規矩就是規矩,皇上親口罰的,豈能兒戲?你照常行刑便是,莫要留手。否則,回頭我皮肉無傷,豈非欺君?少不得還要連累你們再打一次,到時候傷得更重。”
那校尉見他心意已決,咬了咬牙,拱手道:“那……大人,得罪了。”
廷杖落下,破風之聲在寂靜的刑房里格外清晰。校尉終究不敢用盡全力,但也未敢過于敷衍。二十杖結結實實挨下來,苗菁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后背至臀腿火辣辣地痛成一片,他咬著牙,一聲未吭,只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行刑畢,校尉連忙上前攙扶,臉色發白:“大人……”
“無妨。”苗菁借力站起,身形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處,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這般模樣,自然是騎不得馬了。
薄廣趕著馬車把苗菁送回去。到了家后,苗菁硬撐著要下馬車,薄廣連忙上前,低聲道:“大人,屬下備了擔架……”
“不必。”苗菁擺手,他怕自己被抬進去,會嚇著郭曉蕓。
薄廣眼珠子轉了轉,笑嘻嘻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大人,這受了傷,若是沒人心疼、沒處訴苦,那自個兒硬撐著也就撐著了。可若明明有人心疼掛念,還非要咬牙硬挺,那不是傻么?白白浪費了別人的關心不是?”
苗菁聞,腳步一頓,側頭瞥了薄廣一眼。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