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暉善長公主站穩后,并未立刻進門,而是側身,朝著苗菁的方向,倨傲地伸出了一只手,紅唇開合,顯然說了句什么。距離太遠,薛嘉聽不真切。
苗菁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并未去攙扶,而是同樣開口回應了幾句。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緊蹙的眉頭和緊繃的下頜線,顯露出他此刻心情不豫。
暉善長公主聽完,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甚至隱約沉了下來。她盯著苗菁看了片刻,忽地一甩寬大的織金衣袖,徑直轉身,不再理會他,昂首向王府大門內走去。她身后的侍女太監連忙簇擁跟上。
苗菁則沉默地站在原地,目送長公主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才邁開步子,跟在了隊伍的最后方,一同進了王府。
薛嘉放下車簾,心中波瀾再起。她也算知道些暉善長公主的為人,不由為苗菁和郭曉蕓擔憂起來。
夜里,長宜宮燈火通明,御案后,年輕的帝王面沉如水,燭光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更添幾分迫人的威壓。
苗菁垂手肅立在御案前,一身錦衣衛副指揮使的官服在燈下顯得格外挺括,卻也襯得他此刻低垂的頭顱姿態更加恭謹,甚至帶上了幾分請罪的意味。
“啪”的一聲輕響,姜玄將手中一份奏章扔在了案上,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射向苗菁:“你好大的膽子!”
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空曠的殿內,激起無形的回響。
苗菁立刻單膝跪地,頭顱垂得更低:“臣有罪,請皇上責罰。”
姜玄豁然起身,繞過御案,踱步到苗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自然有罪!誰給你的權力,讓她去冒這樣的險?你竟敢讓她帶著身孕,去那種地方為你打掩護?”
他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怒意難平。
苗菁感受到皇帝澎湃的怒意,不敢辯解“女眷花宴通常安全,不會出事”這種理由,更不敢提自己正是考慮到薛嘉與皇帝非同一般的關系,認為她才是最可靠、最不會背叛此等絕密任務的人選。此刻任何解釋,在帝王的盛怒與后怕面前,都蒼白無力,甚至可能火上澆油。
他只能將頭埋得更深,重復道:“臣思慮不周,行事魯莽,險陷宜人于危境,罪該萬死。請皇上重罰。”
姜玄盯著他看了片刻,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在強行壓抑翻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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