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說假如,”薛嘉慢慢說道,“我在外頭,偶然看到徐大哥……他養了外室,甚至可能有了孩子。這件事,只有我知道。你說,我是該告訴你,還是……不告訴你比較好?”
郭曉蕓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樣一個問題,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浮現出驚愕與深思。她下意識地反問,聲音有些緊繃:“嘉,你怎么突然問這個?難道是戚……”她以為是薛嘉發現了戚少亭生前有什么不軌,如今守寡了才后知后覺地難受。
薛嘉立刻搖頭,打斷她的猜想:“不,與他無關。我只是……只是想聽聽你的看法。畢竟,你和徐大哥當年那樣好。”
郭曉蕓見她說得懇切,神色不似作偽,這才稍微松了口氣,但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她沉默了片刻,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輕輕啜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緒。
“要不要告訴……”她放下茶盞,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透過眼前的虛空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我覺得,得看是什么時候,看那個‘我’,處在什么樣的境地。”
她頓了頓,緩緩道:“若是那時候的我——沒有娘家可靠、全副身心都系在夫君身上,也沒有謀生的手段——你若是告訴我,我除了哭,除了日夜煎熬,把自己折磨得形銷骨立之外……我敢做什么呢?我不敢離開他,因為我離開了他,可能根本活不下去。那樣的‘知道’,除了給我帶來無盡的痛苦和絕望,讓我余生都活在猜忌和怨恨里,還有什么用呢?所以,若是那時候的我,我寧愿不知道,至少……沒那么痛苦。”
“可若是現在的我……”郭曉蕓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聚焦,變得清晰而堅定,“守了寡,雖然艱難,但咬著牙也走過來了。特別是你幫了我之后,我才明白,原來女子離了男人,不是只有死路一條。我們也可以靠自己養活自己,甚至活得不錯。若是現在的我知道夫君有外室,我一定會希望你能告訴我。”
她看向薛嘉,目光澄澈:“知道了真相,哪怕是血淋淋的,我至少能看清身邊的人到底是什么樣。我可以選擇離開,哪怕前路艱難,但靠著自己的手藝,總不至于餓死。痛是一時的,總比糊涂過一輩子強。”
薛嘉靜靜聽著,心中翻涌。她想起前世母親至死不知的真相,想起自己得知這件事時那種天崩地裂的荒謬與冰涼……若母親早知道,她會像現在的郭曉蕓這樣,寧可清醒地痛,也不要糊涂地過。
畢竟母親骨子里,從來都不是軟弱的人,她也有足夠謀生的金錢和能力。
薛嘉打趣道:“更何況郭姐姐現在還有了娘家人,苗大人不正是你的苗三弟,更不要怕跟夫家撕破臉啦。”
郭曉蕓走后,暖閣里恢復了寧靜,薛嘉獨坐良久,眸中神色幾經變幻,最終沉淀為一片下定決心的清明。
母親呂氏有娘家倚仗,有掌管產業的魄力與手腕,更有一顆通透堅韌的心。她或許會痛苦,但絕不該被蒙在鼓里,活在虛假的圓滿中。
更重要的是,那個孩子已然存在,國公府的態度也曖昧不明,此事如同潛藏的暗礁,遲早會撞上來。與其讓母親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巨浪吞沒,不如讓她提前看清暗流,或許還能攜手應對。
想清楚了這一點,薛嘉不再遲疑。她揚聲喚道:“拾英,去請呂舟管事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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