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一聽是郭曉蕓來了,臉上笑容更真切了幾分。
戚家自戚少亭父子死后,欒氏母女徹底失了倚仗和心氣,如同鵪鶉,在薛嘉面前縮手縮腳,可不敢像從前那般指手畫腳了。薛嘉在戚家內宅,如今是真正說一不二,隨心所欲。
她如今肚子越發顯懷,身子沉重,所以近來除了糧行和織行的掌柜們因事不得不來戚府當面回稟,她已極少出門,自然許久不曾見郭曉蕓了。
“快請進來,到暖閣說話。”薛嘉忙道,又吩咐司雨,“把桌上這些趕緊收攏一下。”
不多時,郭曉蕓便帶著丫鬟走了進來。她手里捧著個不小的包袱,面上帶著笑。
“薛妹妹!”郭曉蕓一進暖閣,便快步走到薛嘉身邊,先仔細打量了她的臉色,見她不僅沒有想象中的憔悴哀戚,反而雙頰透出健康的紅暈,眉眼間流淌著一種難以喻的柔光,竟比從前未孕時還要嬌美幾分,不由得一怔,隨即松了口氣,真心實意地點頭笑道,“好,好!看你這樣,我就放心多了!就該這樣!死了的人,那是一死百了,萬事皆空。可咱們活著的人,日子總得一天天往下過,而且得想法子過好了才行!”
她將手中的包袱放在炕桌上,一邊解開一邊道:“我啊,就怕你鉆了牛角尖,自己苦著自己。當初徐郎剛沒的時候,我也是……覺得天都塌了,茶不思飯不想,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人瘦得脫了形。”她語氣平淡,“過了大半個月,心口那團堵著的棉花忽然就松了些。總得先活下去,活得有點人樣,對吧?”
包袱解開,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十來件小衣裳、小肚兜、虎頭帽、軟底小鞋,用的都是上好的細棉布和柔軟的綢緞,針腳細密,繡樣活潑可愛,顯然花費了不少心思。
“閑著也是閑著,給孩子做了些穿的用的,手藝一般,你別嫌棄。”郭曉蕓拿起一件繡著鯉魚戲蓮的小紅肚兜,在薛嘉隆起的小腹前比畫了一下,笑道,“不管是哥兒還是姐兒,都能穿。這顏色鮮亮,孩子穿著精神。”
薛嘉笑著打趣道:“你的孝期也快結束了吧?等出了孝,可得抓緊些,尋個合心意的良人,早些成家,生個胖娃娃。到時候啊,就憑你這雙巧手,你家孩子的衣裳怕是多到穿不完!”
郭曉蕓沒料到她話鋒轉得這么快,還轉到自己身上來,臉頰頓時飛上兩朵紅云,聲音細若蚊蚋:“你……你快別胡說了。”
薛嘉見她羞得厲害,知道她臉皮薄,也不再繼續打趣,笑著轉了話題,兩人又說起閑話。
正說著,棠姐兒被奶娘領了進來,規規矩矩地給郭曉蕓行了禮,奶聲奶氣地叫“郭姨母”。郭曉蕓看到乖巧可愛的棠姐兒,眼神都軟了,拉著她的小手玩了一會兒。
等棠姐兒被奶娘帶下去睡午覺了,薛嘉想起關于父親的事,她猶豫了一下,看向郭曉蕓。郭曉蕓與徐大哥當年鶼鰈情深,是出了名的恩愛夫妻,或許……她的想法能給自己一些參考。
“郭姐姐,”薛嘉斟酌著開口,語氣帶上了一絲遲疑,“我……有件事想問問你。只是打個比方,你別多想。”
“嗯?什么事?你說。”郭曉蕓見她神色認真,也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