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市舶司衙門。

楊旗看著怒氣沖沖闖進來的鄭必昌和何茂才，臉上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表情。

他放下手中的賬本，示意下人給兩位大人看茶。

“鄭大人，何大人，何事如此動怒？”他明知故問。

“楊旗，你少在這跟我們揣著明白裝糊涂！”何茂才一屁股坐下，指著楊旗的鼻子就開罵。

“我問你，你從外地調運那么多糧食來浙江，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這么做，會壞了小閣老的大事！”

“哦？”楊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我倒是不知道，為災民調糧，讓他們有口飯吃，怎么就壞了小閣老的大事？”

“你！”何茂才被他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楊大人。”還是鄭必昌比較沉得住氣，他壓下火氣，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

“你我都是為嚴閣老辦事的，有些話，我就跟你直說了吧。”

“‘改稻為桑’是國策，也是閣老和小閣老給我們浙江下的死命令。若是完不成，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可現在，那些刁民就是不肯賣田。我們也是沒辦法，才想著借這次天災，逼他們一把。只要讓他們餓上幾天，沒了活路，自然就會乖乖地把田契交出來。”

“你現在把糧食運過來，他們有了飯吃，誰還肯賣田？你這不是在跟我們作對嗎？”

鄭必昌的話，說得很直白，也說得很無恥。

楊旗聽完，笑了。

“鄭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放下茶杯，看著兩人，眼神漸漸變冷。

“你們想逼百姓賣田，可以。想借機發財，也可以。”

“我只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在‘改稻為桑’的過程中，浙江絕不能餓死一個人。否則的話，我市舶司就會立刻開倉放糧，一粒米都不會留。”

這番話，已經不是商量，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鄭必昌和何茂才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沒想到，楊旗竟然會如此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