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回答,繼續追問,語氣加重:“若無匠人研制之神臂弓、床弩,我軍何以在攻城拔寨時,占據先機,減少傷亡?爾等可知,靈州城下,若無這些‘奇技淫巧’,我大宋兒郎,要多填進去多少性命?!”
他勐地一揮手,指向殿外,仿佛指向遙遠的西北:“朕再問你們!若無格物院博士、將作監大匠嘔心瀝血,改進那震天雷,使其威力倍增,鹽州東城,何以能破?那堅固城墻,莫非是靠諸位愛卿的圣賢道理去說塌的嗎?!”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位大臣的心頭。一些原本義憤填膺的文臣,臉色漸漸變了。
趙佶的目光掃過剛才跳得最歡的王禮甫等人,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王御史,你口口聲聲‘賤役’、‘污濁’。朕告訴你,你身上所穿之官袍,所居之府邸,甚至你用來書寫彈劾奏章的那支筆,那張紙,哪一樣,離得開工匠之手?離得開你口中的‘奇技淫巧’?!”
王禮甫張了張嘴,臉色漲紅,卻啞口無。
趙佶不再看他,面向全體朝臣,語氣沉痛而懇切:“朕知道,在諸位心中,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然,爾等可曾想過,農人耕耘,產出糧棉,乃立國之本!工匠制造,革新器物,乃強國之基!商賈流通,貨殖天下,乃富國之源!而士人,讀圣賢書,明道理,司牧四方,乃治國之干!此四民,如同車之四輪,鳥之雙翼,缺一不可,何來絕對之高下?!”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核心的話:“尤其是如今!我大宋欲開創千古未有之盛世,欲使百姓安康,欲使將士少流血!靠的,不僅僅是諸位的錦繡文章,更是那能讓土地增產的新農具,是那能織出更多布匹的新紡車,是那能照亮黑夜的煤油,是那能翱翔天空的熱氣球,是那能令敵膽寒的燧發槍、紅衣大炮!”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些,都出自匠人之手!他們的貢獻,關乎國運,關乎數十萬將士的生死!朕授予他們品秩俸祿,不是混淆貴賤,而是論功行賞,唯才是舉!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凡于國于民有大功者,無論其出身,皆可得朝廷認可,享應有之榮寵!”
“若有人仍固守陳規,認為工匠不配此榮,”趙佶目光如電,掃過全場,“那朕倒要問問,當敵人憑借著偷學去的火藥兵臨城下時,當邊境將士因裝備落后而血染沙場時,爾等的圣賢書,可能退敵?可能救命?!”
整個大慶殿,鴉雀無聲。那些原本反對的大臣,有的低頭沉思,有的面露愧色,再也無人敢出聲反駁。
趙佶緩緩坐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最終的裁決:“匠人定級之制,關乎國本,朕意已決,毋庸再議!望諸位愛卿,能拋卻成見,與朕一同,共襄此科技興國、富國強兵之盛世!退朝!”
說罷,不待眾人反應,便起身離去,留下滿殿神色復雜的文武百官。一場關于社會階層與價值認定的風暴,在皇帝絕對意志的碾壓下,暫時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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