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夜幕初垂,汴京城中已是萬家燈火。宮中雖也張燈結彩,備好了豐盛的節慶,但聽著宮墻外隱隱傳來的、遠比宮內更密集更鮮活的爆竹聲和孩童嬉笑聲,趙佶心中那份屬于穿越者的、對“年味兒”的復雜情愫又被勾了起來。前世總覺得年味淡了,如今身處這千年前的繁華,那份潛藏的向往促使他做出了決定。
“梁伴伴。”
“老奴在。”一直侍立在旁的梁師成連忙躬身。
“更衣,朕要出宮走走。”趙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梁師成心中一驚,但深知這位主子的性子,不敢多勸,只得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安排護衛。”
片刻之后,趙佶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公子穿的錦緞棉袍,披著厚實的毛皮斗篷,在梁師成及數名扮作隨從的精干皇城司護衛簇擁下,悄無聲息地從側門出了皇城。
一踏入汴京的街道,凜冽的寒風頓時撲面而來,讓久居深宮的趙佶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然而,更沖擊他感官的,是眼前這幅活色生生的《清明上河圖》年節版!
御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無不懸掛著彩燈桃符,售賣年貨的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人人臉上都帶著節前的喜氣。有提著剛買的活雞活魚匆匆往家趕的婦人,有牽著孩子、孩子手中拿著新得的糖人或風車哈哈大笑的父親,有呼朋引伴準備去瓦舍尋歡作樂的年輕士子,也有縮在街角、就著微弱燈火叫賣剩余炊餅的老叟……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趙佶饒有興致地邊走邊看,還在一個賣“磨喝樂”(泥塑玩偶)和“笑靨兒”(面具)的攤子前停下,精心挑選了幾個造型憨態可掬的泥娃娃和幾個孫悟空、豬八戒的面具,準備帶回去給宮里的孩子們。梁師成連忙示意護衛付錢。
“老丈,今年生意如何?日子可還過得去?”趙佶隨口問那攤主。
那老攤主見趙佶氣度不凡,連忙笑道:“托官家的福!今年可是大不同咯!北邊打了大勝仗,聽說朝廷有錢了,俺這小本生意也跟著好了不少!至少,苛捐雜稅少了,衙門口的胥吏也不敢隨意勒索了!都說咱們陛下是圣君臨朝哩!”
趙佶微微一笑,心中略有欣慰。但當他目光從攤主那滿是凍瘡的手,移向街上熙攘的人群時,眉頭卻微微蹙起。他注意到,盡管是年節,許多人身上穿的冬衣依舊顯得單薄,多是絮了麻或舊絲綿的襖子,看起來并不十分保暖,不少孩童更是凍得鼻尖通紅,依偎在父母身邊瑟瑟發抖。一些貧苦之人,甚至只是將幾件破舊的單衣層層疊疊地套在身上,在寒風中顯得尤為可憐。
一股愧疚感悄然涌上心頭。自己穿越以來,一直殫精竭慮于強軍、富國,害怕“靖康之恥”的到來,目光始終聚焦于朝堂、戰場和國庫的數字,卻似乎忽略了最根本的東西——百姓的“衣”和“食”。他們認可自己這個皇帝,是因為戰爭勝利帶來了榮譽感,是因為新政減輕了他們的負擔,但他們最基本的御寒問題,自己卻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他忽然想起,宋朝似乎是有棉花的,只是此時好像不叫這個名字。
“梁伴伴。”他低聲喚道。
“老奴在。”
“朕記得,似有一種名為‘木棉’之物,其絮潔白柔軟,可填充衣被,極是保暖。如今我朝可有此物?”
梁師成略一思索,回道:“大家圣明,確有此物。多生于嶺南、閩廣之地,被稱作‘吉貝’或‘木棉’。然其種植不廣,采摘、去籽、彈絮皆頗費工時,故價值不菲,多作為貢品或富-->>室之用,尋常百姓……多用麻絮、葦花,乃至紙裘御寒。”
趙佶聞,心中一動。棉花!這絕對是解決百姓冬季御寒問題的關鍵!此事,年后必須提上日程。
走著走著,一行人來到了名聞天下的樊樓。但見樓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酒香混著菜香飄出,好不熱鬧。趙佶一時興起,便抬步走了進去。
梁師成連忙要清場,被趙佶用眼神制止。他們只在二樓尋了個相對安靜的雅間坐下,點了些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