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一,大慶殿。
隨著三聲凈鞭響徹云霄,文武百官依品秩魚貫而入,山呼舞蹈。與往年相比,此次大朝會的氣氛明顯不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勝利后的昂揚與對未來的殷切期盼。龍椅之上的趙佶,歷經數月的征戰,雖然清瘦了很多,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征戰時的凌厲,目光掃過群臣時,那份沉靜中透著的威嚴,更勝往昔。
例行禮儀過后,趙佶并未急于宣布其他事項,而是直接切入主題,目光首先投向戶部序列。
“張卿。”
權知戶部尚書事張克公立即手持笏板,快步出列:“臣在。”
“北伐一役,雖功在千秋,然耗費必巨。戶部且將此次戰事所耗,以及如今國庫詳情,據實奏來。”趙佶的聲音平穩,卻讓殿內所有官員都豎起了耳朵。
張克公深吸一口氣,顯然早有準備,但念出數字時,聲音仍不免帶著一絲沉重:“回稟陛下。自政和五年籌備至六年克復幽云,北伐一役,累計耗用錢糧、軍械、賞賜、撫恤……折合銅錢,約計九千三百余萬貫!”
“九千三百萬貫?!”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個天文數字依舊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許多官員面露駭然之色,這才真切體會到什么叫“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趙佶更是知道了為什么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趙佶也是眼皮微跳,雖然他來自后世,對戰爭燒錢有所概念,但聽到這個具體數字,仍深感震撼。他緩緩道:“近萬萬貫……朕今日方知,先賢所‘興師十萬,日費千金’絕非虛。此戰,實乃舉國之力啊。”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關切,“陣亡將士之撫恤,可曾足額發放?傷退兵員之安置,官營篾器廠等籌建如何?”
張克公忙道:“陛下仁德,撫恤款項已由各路轉運使司協同地方,優先撥付,正陸續發放至各軍屬手中,絕無克扣拖延!工部蘇尚書處,于汴京、幽州、真定三處‘榮軍院’及‘官營篾器廠’已初步建成,首批因傷退役官兵共計一千二百余人,已根據其意愿妥善安置,或入院榮養,或入廠學藝,生計皆得保障。”
“好!”趙佶點頭,這才是穩固軍心國本的基石,“既如此耗費,戶部如今庫存幾何?可還支撐得住?”
提到現狀,張克公的臉色明顯由陰轉晴,甚至帶上了一絲振奮:“陛下勿憂!雖北伐耗費巨萬,然賴陛下圣明,推行新政,開源節流,國庫雖傷元氣,卻遠未至枯竭!”
他聲音提高,帶著幾分自豪,開始細數家底:
“其一,鹽政改革成效卓著!‘灘曬法’于萊州試點成功后,今歲已大力推行至兩淮、兩浙主要鹽場,效率倍增!再加之礦鹽,截至十一月,鹽課歲入已高達一千一百萬貫,較之往年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翻倍?!”
“一千一百萬貫?!”殿內再次響起一片抽氣聲,這次是純粹的驚喜。鹽利向來是國家財政支柱,如此暴漲,意義非凡!
張克公趁熱打鐵,繼續匯報:“其二,市舶司之利,更是遠超預期!琉璃、香露、銀鏡等物,于海外被視為奇珍,價格高昂,供不應求。僅此三項,今歲市舶司抽解及官營貿易所得,便高達……一千五百八十萬貫!”
這個數字再次引發騷動。許多傳統士大夫這才意識到,那些看似“奇技淫巧”之物,竟能產生如此恐怖的利潤!
“其三,”張克公底氣更足,“去歲國庫本有結余。加之今歲各路夏稅秋糧及商稅尚未完全入庫,以及尚有大量古玩珍奇、田畝宅邸未及變現。綜合計算,目前國庫結余,折算下來,仍有金,約一百一十五萬兩;銀,七百五十萬兩;銅錢,約一千八百萬貫;絹帛,三百二十萬匹!支撐來年開支,綽綽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