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從九幽最深處、從陰陽界限的脆弱之處猛地炸開的一聲悶雷,帶著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悸動。整個幽冥谷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劇烈搖晃。地面不是簡單的震顫,而是如同活物般扭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咔嚓咔嚓”地蔓延開來,深不見底,散發出帶著硫磺和腐朽氣息的黑氣。
最駭人的是那道自裂縫深處沖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它并非純粹的光,更像是凝聚到實質的混沌與怨念,粘稠得如同潑墨,直插被陰云籠罩的天穹。光柱周圍,濃郁的混沌之力如同失控的潮汐,裹挾著足以侵蝕魂魄的濁靈氣息,瞬間席卷了整個山谷。空氣變得粘滯,靈氣紊亂,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張逸凡五人首當其沖,只覺得一股蠻荒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氣血瞬間逆流,眼前陣陣發黑。林墨精心布下的金系困陣,那些原本流轉不息、金光熠熠的符文,此刻像是被潑了強酸一般,發出“嗤嗤”的哀鳴,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陣法光幕上裂紋遍布,眼看就要徹底崩碎。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畫皮鬼師那破鑼嗓子般的狂笑在光柱的轟鳴中顯得格外刺耳。他懸浮在半空,周身濁靈之氣如同沸騰的瀝青,瘋狂涌動、膨脹。原本就已達高級鎮獄使級別的氣息,此刻更是如同坐火箭般向上猛躥,帶給五人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他貪婪地吸收著混沌石散發出的力量,干癟的身軀似乎都充盈了幾分。
“混沌石已現,陰陽倒轉就在今朝!爾等鎮魂司的螻蟻,還能奈我何?!”
他獰笑著,枯爪般的右手隨意一揮。霎時間,周遭的濁靈之氣凝聚成數十條水桶粗細、布滿吸盤的漆黑觸手,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抽向已是強弩之末的困陣光幕。
“砰——咔嚓!”
本就瀕臨極限的光幕應聲而碎,化作漫天飄散的金色光屑。林墨如遭重擊,臉色一白,“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后退,手中的八卦劍金芒徹底熄滅,劍身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隊長!陣法……撐不住了!”林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
張逸凡瞳孔緊縮,通靈能力讓他比其他人更清晰地感受到畫皮鬼師身上那呈幾何級數增長的恐怖能量。硬拼?此刻沖上去,無異于飛蛾撲火,瞬間就會被那滔天的濁靈之氣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撤!立刻撤退!”張逸凡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巨大的轟鳴中依然清晰。他展開踏云步,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赤烏玄淵弓瞬間拉滿,一支凝聚著純陽之力的玄陽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射向撲來的幾名邪修,暫時阻斷了他們的追擊路線。
“趙烈斷后!蘇清漪掩護林墨!林墨收陣,江晚,讓墨玉預警后方!”指令簡潔明了,在生死關頭,五人的默契達到了頂峰。
“交給我!”趙烈怒吼一聲,赤焰槍爆發出熊熊烈焰,槍身橫掃,熾熱的火浪形成一道翻滾的火墻,暫時隔絕了追兵。蘇清漪身若柳絮,青竹劍點出數道翠綠欲滴的劍氣,如同靈蛇出洞,精準地擊偏了幾道襲向林墨的濁靈攻擊,為他爭取到收回陣法殘余靈力的寶貴瞬間。江晚則伏在墨玉化作的青紋狼背上,少女的感知力與狼妖的敏銳直覺結合,警惕地掃視著后方與側翼,低聲道:“暫時安全,沒有埋伏。”
畫皮鬼師懸浮于空,冷漠地看著五人如同潮水般退去,并未立刻追擊。他那張扭曲的臉上露出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聲音如同夜梟啼叫:“跑吧,盡情地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待本座徹底吸納這混沌石之力,煉成混沌蝕魂丹,便是爾等的死期!整個鎮魂司,都將匍匐在我腳下!”說完,他身形一轉,化作一道黑煙,迫不及待地投向陰陽裂縫深處,那黑色光柱的源頭。
五人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不敢有絲毫停留。耳畔是呼嘯的風聲,身后是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直到遠離裂縫數十里,找了一處隱蔽且氣息相對干凈的山谷角落,眾人才如同虛脫般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后怕以及深沉的無力感。
“媽的!”趙烈一拳砸在旁邊的巖石上,拳頭瞬間皮開肉綻,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憤懣地低吼,“這老鬼……開了掛嗎?混沌石早不激活晚不激活,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們就有機會毀掉那該死的蝕魂奪命丹了!”
蘇清漪默默取出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分發給眾人,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現在說這些已于事無補。混沌石被激活,畫皮鬼師的力量每分每秒都在增長。我們必須在他徹底掌控那股力量前,想到應對之策。鐘岳大人的援軍……不知何時能到?”
林墨服下丹藥,閉目調息,努力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受損的經脈,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實力差距太大了。就算鐘大人趕到,面對吸收了混沌石之力的畫皮鬼師,恐怕也……我們現在沖回去,和送死沒什么區別。”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張逸凡沉默著,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角,延伸向四周,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內心的焦灼感如同野火般蔓延。敵我力量懸殊,陰謀的漩渦卻越卷越大,這種明知危機逼近卻無力阻止的感覺,幾乎讓他窒息。
就在這時——
他懷中貼身放置的那枚代表鎮魂司身份的腰牌,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灼熱,并且急促地閃爍起微弱的白光!
張逸凡心中一凜,立刻將腰牌取出,注入一絲靈力。腰牌上的光芒穩定下來,投射出一片朦朧的光幕,光幕中傳來鐘岳熟悉卻帶著明顯焦急的聲音,甚至能聽出幾分氣喘:
“張逸凡!聽到傳訊立刻回復!出事了!崔浩……他在押解回總部受審的途中,被影閣的人劫走了!”
“什么?!”
這個消息如同又一記驚雷,在五人早已緊繃的心弦上狠狠炸響。就連剛剛還在憤懣的趙烈也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巡防司統領鐘岳大人帶領的押解隊伍必然戒備森嚴,竟然被劫走了?
張逸凡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著腰牌沉聲道:“鐘大人,我們剛從陰陽裂縫撤離,畫皮鬼師正在吸收混沌石之力,形勢危急。崔浩大人被劫,究竟是怎么回事?押解隊伍呢?”
光幕中,鐘岳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壓抑著巨大的怒火和沉重:“我收到你的緊急傳訊后,本意是兵分兩路,我帶一部分精銳先行趕來幽冥谷支援你們,另一隊人按原計劃押解崔浩。誰知我剛離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收到了押解隊伍遭遇伏擊的最高級別示警傳訊!等我帶人火速趕回現場時……只看到……滿地-->>狼藉,押解人員……全部殉職,崔浩不知所蹤。”
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直沖天靈蓋。全部殉職!這是何等慘烈!究竟是誰出手竟如此狠毒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