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谷的黃昏總是來得格外倉促而詭異。鉛灰色的厚重云層,仿佛浸透了陰冥之水,沉甸甸地壓在山谷上方,將最后一絲殘陽的光與熱徹底吞噬。谷內光線迅速黯淡,濃得化不開的幽冥之氣開始活躍,如同蘇醒的活物,在斷壁殘垣間無聲流淌。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腐敗和靈魂殘屑混合的陰冷氣息,偶爾從山谷深處傳來幾聲凄厲悠遠的鬼嚎,更添幾分毛骨悚然。
張逸凡與江晚晴潛伏在一處風化嚴重的巨大斷壁之后,身形與陰影完美融合。兩人屏息凝神,靈力內斂,如同兩塊沒有生命的巖石。前方不遠處,便是通往幽冥谷更深處、也是陰陽裂縫所在方向的狹窄入口,那里是他們根據江晚晴的追蹤術和墨玉的感應,判斷出的蝕魂丹運輸隊伍的必經之路。
江晚晴的墨玉化作的青紋狼,此刻正伏在張逸凡腳邊,它收斂了平日作為靈獸的威猛,身體低伏,肌肉緊繃,唯有那雙琥珀色的狼瞳,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而專注的光芒,死死鎖定著入口處的任何風吹草動。狼的嗅覺和靈覺遠勝人類,是此刻最好的預警器。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山谷里的風變得陰寒刺骨,吹在臉上如同冰冷的刀片。
“隊長,已經過去快一個時辰了,入口處一點動靜都沒有。”江晚晴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她的指尖捏著一張淡黃色的預警符箓,初級鎮幽使的靈氣在周身經脈中緩緩流轉,保持著一種引而不發的狀態,確保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會不會……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或者他們改變了路線?”
張逸凡沒有立刻回答,他的通靈能力正處于一種高度集中的狀態。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呈現出另一種面貌:周圍環境中彌漫著灰黑色的幽冥背景能量,其中夾雜著一些微弱、混亂的魂魄光點,那是游蕩的低階厲鬼,如同水中的浮游生物。而更遠處,通往入口的方向,原本應該出現的那條由多個渾濁、充滿邪氣魂魄軌跡組成的“運輸線”,此刻卻異常平靜,沒有移動的跡象。
他微微搖頭,目光依舊銳利如鷹隼,穿透昏暗,聚焦在入口:“暴露的可能性不大,我們一路追蹤都很小心,避開了所有明顯的能量節點。而且,之前鎖定的那股運輸隊伍的魂魄軌跡雖然停滯,但很穩定,沒有驚慌逃散的跡象。我懷疑……他們可能在等什么。也許是等天色完全黑透,幽冥之氣最盛的時候,也許是……在等接應的人。”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身旁的青紋狼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聲,耳朵猛地豎立起來,腦袋轉向西北方向,尾巴僵硬地繃直,這是高度警惕和感知到熟悉氣息的信號。
張逸凡心中一動,幾乎不需要江晚晴提醒,他的通靈感知立刻如同雷達波般向著西北方向全力延伸。果然,在三公里外,三道熟悉而明亮的魂魄軌跡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軌跡中散發著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林墨的銳利金氣、趙烈的爆裂火氣,還有蘇清漪溫和卻堅韌的木靈生機。三人的靈氣波動都有些急促,顯然剛經歷過高速移動甚至戰斗,但核心穩定,并無重傷的跡象。
“是林墨他們!他們回來了!”張逸凡一直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立刻起身,朝著西北方向打出了一個鎮魂司內部約定好的、表示安全匯合的手勢。
沒過多久,三道身影便沖破愈發濃重的暮色,疾馳而至。正是林墨、趙烈和蘇清漪。三人模樣都有些狼狽,林墨的道袍下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趙烈的戰斗服上沾滿了塵土和幾點干涸的暗紅色血跡,蘇清漪的發絲也有些凌亂,氣息都帶著劇烈運動后的微喘,但三人的眼神卻明亮有力,透著一種完成任務后的疲憊與重逢的喜悅。
“隊長!江晚!”趙烈第一個沖過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張逸凡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一貫的熱情,“可算找到你們了!媽的,符箓院那邊真是驚險,不過總算搞定了,枯骨老鬼被我們聯手干掉了!”他手中的赤焰槍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槍尖的火焰本能地跳動了一下,驅散了少許周圍的陰寒。
蘇清漪則快步走到江晚身邊,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關切地問道:“江晚,你們這邊怎么樣?追蹤畫皮鬼師有沒有遇到麻煩?這幾天潛伏下來,沒受傷吧?”她的聲音溫柔,帶著天然的親和力。
江晚感受到蘇清漪手心的溫暖,心中一暖,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清漪姐,我們沒事。就是一直在這里守著,像釣魚一樣,可惜魚餌動了,魚卻遲遲不咬。恭喜林師兄突破!”她最后一句是對著林墨說的,眼中帶著真誠的祝賀。
林墨目光沉穩依舊,但氣息確實比之前更加凝練深厚,他對著江晚點頭致意,隨即看向張逸凡,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隊長,符箓院之行,我們發現了畫皮鬼師真正的陰謀!事情……遠比我們之前猜測的還要嚴重和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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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凡心中一凜,仿佛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立刻示意眾人:“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隔墻有耳。我們先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再從長計議!”
五人迅速離開斷壁,在張逸凡通靈能力的指引下,找到了一處位于山壁裂縫深處的天然小洞穴。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內部干燥,空間不大,但足夠五人容身。林墨熟練地在洞口布下了一個小型的金光隱匿陣,淡淡的金色符文在空氣中一閃而逝,將洞穴內的氣息和聲音與外界徹底隔絕。江晚晴又讓墨玉在洞口附近警戒。
洞內,趙烈用火系靈力點燃了一小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洞穴的陰冷和黑暗,橘紅色的光芒映照在五張年輕卻寫滿嚴峻的臉上,氣氛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隊長,畫皮鬼師煉制蝕魂丹、揚要污染孟婆湯,這些都只是他放出的煙霧彈,是為了迷惑我們,吸引鎮魂司主力的注意力!”林墨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將云淵真人的分析和他們在符箓院的發現原原本本地復述出來,“他真正的、最核心的目標,是隱藏在幽冥谷最深處的那個陰陽裂縫!是裂縫中孕育的天地奇物——混沌石!”
“混沌石?”張逸凡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關于這種神秘之物的信息浮現,“我在司內的古老典籍殘卷中似乎看到過零星記載……傳說誕生于陰陽交界、空間不穩定之地的奇異結晶,蘊含著最本源、也最狂暴的混沌陰陽之力。據說對修行者有不可思議的效用,但極難駕馭,更容易被至陰至邪之力污染和利用……如果這東西落入畫皮鬼師手中……”他不敢再想下去。
“后果絕對不堪設想!”蘇清漪接過話,語氣沉重地補充,“而且,枯骨道長襲擊符箓院,表面是為了奪取庫存的破邪符,實際上,這很可能也是畫皮鬼師計劃的一部分,是為了牽制我們的力量,讓我們無暇他顧,為他奪取混沌石創造機會。云淵真人還推測,畫皮鬼師所修煉的那種邪惡的‘靈鬼體’,很可能需要借助混沌石的力量才能最終圓滿大成!”
趙烈聽到這里,忍不住一拳砸在旁邊的洞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怒道:“這老鬼!心思也太深了!布了這么大一個局!那他費盡心機煉制那蝕魂丹又是為了什么?難道就只是為了虛張聲勢?”
張逸凡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江晚,沉聲問道:“江晚,你之前憑借墨玉的感應和自身的靈覺,捕捉到那運輸隊伍中蝕魂丹的氣息,除了強烈的陰邪濁氣,有沒有察覺到其他不同尋常的地方?任何細微的異常都不能放過。”
江晚聞,閉上眼睛,仔細回溯當時的感覺,片刻后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隊長你這么一問……現在仔細回想,那蝕魂丹的濁靈氣息雖然濃郁逼人,但在那令人作嘔的陰邪核心深處,似乎……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截然相反的……氣息?非常非常淡,我當時以為是運輸它的邪修身上沾染的駁雜靈氣,或者是為了掩蓋丹藥邪氣而做的偽裝,就沒太在意。但現在想來……”
“相反的屬性氣息?”林墨眼中精光一閃,仿佛一道閃電劃過腦海,他猛地將幾個線索串聯起來,“是-->>陽屬性氣息!混沌石蘊含本源陰陽之力!如果畫皮鬼師的目的,是將蝕魂丹的至陰邪力、再有至陽之力,以及混沌石的本源陰陽之力,三者強行融合……”
“混沌蝕魂丹!”張逸凡和林墨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出了這個令人心悸的名字!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一種撥開迷霧后的悚然明了!
張逸凡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洞穴內來回踱步,語速加快,將所有的線索碎片迅速整合:“沒錯!這樣就說得通了!畫皮鬼師曾是鎮魂司的高級鎮獄使,他絕對知曉混沌石的秘密和危險性。他修煉‘靈鬼體’雖然能獲得強大的力量,但代價是魂魄會不斷被濁靈之氣侵蝕,最終很可能失去理智,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而混沌石蘊含的本源陰陽之力,或許能幫他穩定甚至重塑神魂,至陽之力能中和靈鬼體的一部分反噬,而蝕魂丹則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純陰邪能量作為根基和燃料——三者結合,或許真能煉制出一種可怕的‘混沌蝕魂丹’,讓他不僅完美掌控靈鬼體,實力暴漲,甚至可能……突破到傳說中更高的境界,同時保持清醒的神智!”
眾人聽完這個分析,皆倒吸一口冷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如果這個推測成真,那畫皮鬼師的威脅等級將提升到一個無法想象的地步!一個擁有理智、實力超越高級鎮獄使的完美靈鬼體,對陰陽兩界的平衡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那……那他之前宣稱要污染孟婆湯,顛覆輪回……”江晚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