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民政局廣場上，只剩下祁通偉一人。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青灰色的煙霧。他靠在車身上，目光平靜地望著車輛駛來的方向。寒風掠過，卷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更添幾分蕭瑟。他心中并無太多波瀾，既沒有即將獲得自由的狂喜，也沒有對過往的留戀或傷感。有的，只是一種程序即將走完的平靜，以及一絲對徹底了斷的期待。

九點剛過，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來，停在不遠處。車門打開，梁璐獨自走了下來。她也穿著深色的衣服，款式保守，臉上化了淡妝，但依舊能看出眼下的淡淡青黑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憔悴。她看了一眼靠在車邊抽煙的祁通偉，眼神冷漠，沒有任何交流的意愿，徑直朝著民政局大門走去。

祁通偉掐滅煙頭，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也邁步跟了上去。

推開虛掩的大門，局長等人立刻迎了上來，態度恭謹，但極力保持著自然。手續辦理的辦公室已經被清空，只有必要的設備和那兩名工作人員。

“開始吧。”祁通偉簡意賅。

整個過程異常迅速和安靜。雙方早已達成所有協議，財產分割清晰，沒有任何爭議。工作人員早已將準備好的文件擺好，只需要雙方簽字、按手印、拍照。梁璐全程面無表情，動作機械，簽字時筆尖甚至有些顫抖，但很快穩住。祁通偉則顯得冷靜而果斷，每一個步驟都干凈利落。

不過幾分鐘，所有程序走完。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被制作好，分別遞到了兩人手中。

梁璐接過那本薄薄的小冊子，看也沒看，直接塞進了隨身攜帶的手提包里。然后，她站起身，依舊沒有看祁通偉一眼，也沒有對工作人員說任何話，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祁通偉也拿起屬于自已的那本離婚證，翻開看了一眼里面那行宣告婚姻關系解除的文字，然后合上。他轉向一直陪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的局長和兩名工作人員，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天這件事，純屬我的個人私事。辛苦幾位加班了。不過，希望各位能夠理解，注意保密，不要對外宣揚。”

局長立刻表態，語氣斬釘截鐵：“祁省長您放心！今天值班的就我們三個，絕對守口如瓶！絕不會從我們這里泄露半個字！”

兩名工作人員也連忙跟著保證。

祁通偉點了點頭，不再多，將離婚證收好，也轉身離開了民政局。

坐進車里，他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再次拿出那本離婚證，放在副駕駛座位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后，他抬起頭，望向車窗外民政局那莊嚴的建筑，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將過去十余年積壓在胸口的所有郁結、算計、忍辱和冰冷，都隨著這口氣，徹底呼了出去。

引擎啟動，車子平穩地駛離。后視鏡里，民政局的牌子越來越遠。一段長達十幾年、充記扭曲與痛苦的婚姻，一場始于利益交換、終于兩敗俱傷的結合，終于在這一天，在這個清冷的周六上午，被兩本小小的證件，正式宣告終結。

祁通偉的臉上，沒有笑容，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以及一種卸下枷鎖后，望向前方道路的清晰與堅定。屬于“祁通偉和梁璐”的時代，徹底結束了。接下來，是他祁通偉一個人的路了。他踩下油門，車子加速，匯入車流，朝著未知卻已擺脫了最大束縛的未來，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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